錦衣衛的鐵靴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重音。
兩名緹騎如狼似虎地撲上前。
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給這位正四品文官留任何體麵。
“啪。”
徐有貞頭頂的烏紗帽被粗暴地打落，滾出去老遠。
緊接著，“撕啦”一聲裂帛脆響。
那件嶄新的、緋紅色的右副都禦史朝服，被硬生生扒了下來。
徐有貞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身上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
初春大殿內的穿堂風一吹，他凍得渾身發抖。
骨頭縫裡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朱祁鈺端坐在龍椅上，目光冷漠地看著階下的這具軀殼。
殺人不過頭點地。
但他知道，對於徐有貞這種自命清高、極度渴望權力的文人來說。
一刀砍了，反倒成全了他“死諫”的虛名。
要殺，就得誅心。
要把他自詡為“千古謀主”的遮羞布，扯得稀巴爛！
“徐有貞。”
朱祁鈺開了口，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正統十四年，瓦剌兵臨城下。”
“你身為翰林院侍講，不思禦敵，反而夜觀天象，妖言惑眾，力主南遷。”
“被於少保當廷痛罵，你成了滿朝文武的笑柄。”
朱祁鈺頓了頓，端起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語氣中透出一絲冰冷的譏誚。
“這三年，你蟄伏隱忍，逢人便說自己委屈。”
“你真當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徐有貞趴在地上。
後背上的冷汗瞬間洇透了白色的裡衣。
他死死咬著牙，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寫這篇勸進表，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大明統緒。”
“更不是為了南宮裡那個廢物。”
朱祁鈺將茶盞重重擱在禦案上。
“你隻是個賭徒。”
“一個毫無底線，滿腦子隻想踩著於謙的骨頭，爬上內閣首輔之位的投機小人！”
字字誅心。
宛如一把把剔骨尖刀，將徐有貞的五臟六腑剖開，暴露在奉天殿明晃晃的天光下。
滿朝文武跪在地上，聽著皇帝這番話，連呼吸都停滯了。
徐有貞的底褲，被徹底扒光了。
什麼忠義，什麼倫常。
在皇帝那雙洞穿一切的眼睛裡，全都是令人作嘔的算計。
徐有貞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智商。
他費盡心機寫下的錦繡文章。
全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陛下……臣罪該萬死……”
他把頭瘋狂地往金磚上磕，鮮血順著額頭淌在白色的裡衣上。
“求陛下開恩，賜臣一死！”
“賜死？”
朱祁鈺拿起那方白玉鎮紙，在指尖把玩。
“那太便宜你了。”
“傳朕的旨意。”
“革去徐有貞一切官職，褫奪功名，從皇明玉牒中抹去此人過往經歷。”
“永不敘用。”
徐有貞的哭聲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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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奪功名，永不敘用。
這意味著他苦讀半生的寒窗，他所有的政治資本，被全部清零。
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朱祁鈺放下白玉鎮紙。
目光垂下，看著如喪考妣的徐有貞。
“將其枷號，即刻流放嶺南煙瘴之地。”
“遇赦不宥。”
遇赦不宥。
這四個字一出，徹底宣判了徐有貞的死刑。
大明曆朝歷代，遇到新皇登基或是立太子，都會大赦天下。
但這四個字，剝奪了他享受一切大赦的權利。
他要在充滿瘴氣、蟲蛇橫行的嶺南，像野狗一樣爛死在那裡！
徐有貞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兩名錦衣衛上前，像拖拽一條死狗般。
一人扯著他的一條腿。
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硬生生將他拖出了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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