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朕見過你死的樣子，所以絕不允許悲劇重演幹清宮。
東暖閣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朱祁鈺死死抓著於謙的肩膀。
那雙手猶如澆鑄的鐵鉗，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病態的慘白。
那雙向來深邃冷酷的帝王眼眸裡，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
眼眶紅得嚇人。
於謙屏住了呼吸。
肩膀上傳來骨骼被捏緊的劇痛，但他沒有掙紮。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
彷彿看著一頭被逼入絕境、正對著無盡黑夜泣血的孤狼。
“朕做了一個夢。”
朱祁鈺的聲音極度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摩擦過。
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蒼涼。
“一個長達一百九十二年的噩夢。”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漏壺裡的水滴“吧嗒”一聲落下，砸在銅盤上。
“夢裡，朕仁慈寬厚，總想著以德服人。”
“朕沒有褫奪石亨的兵權，也沒有殺徐有貞，更沒有去查東宮的香囊。”
朱祁鈺鬆開一隻手，後退了半步。
目光垂下。
看著於謙胸前那塊代表著大明正二品文官的錦雞補子。
“結果呢？”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夜。”
朱祁鈺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濃烈的血腥味。
“石亨、曹吉祥，聯合徐有貞。”
“帶著京營的幾千鐵甲叛軍，舉著火把，撞開了南宮那扇生鐵大門。”
“他們把那個被朕圈禁了七年的廢物太上皇，請了出來。”
“叛軍踩著一地鮮血，撞開了幹清宮的大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於謙渾身一震。
正月十七？連具體的日子都有？
他死死盯著皇帝那張蒼白的麵孔。
這不是夢。
那平淡的語調裡，帶著一種親歷者才有的毛骨悚然的絕望感。
這更像是一句沾著血的讖語！
朱祁鈺轉過身，重新走回禦案前。
右手按在那方白玉鎮紙上。
指尖緩緩摩挲著冰冷的玉麵。
“太上皇復辟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人。”
“殺朕的妻兒，殺朕的肱骨。”
朱祁鈺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
“正月二十二。”
“鵝毛般的大雪，下得連京城的城牆都看不清。”
“你於少保，被五花大綁，押赴崇文門外西市。”
於謙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心跳彷彿在這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監斬官，就是那個被你罵作縮頭烏龜的徐有貞。”
“他拿著聖旨，當著京城數萬百姓的麵，宣讀你意圖謀逆的罪狀。”
朱祁鈺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銹的刀，在切割著於謙的神經。
“劊子手喝了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刀上。”
“刀背上的鐵環，在風雪中被吹得噹啷作響。”
“哢嚓。”
朱祁鈺看著於謙的眼睛。
“一抹刀光。”
“你那顆為大明熬盡了心血的頭顱，滾落在雪地裡。”
“鮮血染紅了西市的刑場。”
“天下冤之！”
於謙的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發顫。
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湧了出來，瞬間洇透了裡衣。
冰冷地貼在脊背上。
那畫麵太具象了。
具象到他甚至能聞到漫天風雪裡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你死後，南宮那個廢物下令抄你的家。”
朱祁鈺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盞。
揭開茶蓋，輕輕撇去浮沫。
“錦衣衛如狼似虎地衝進於府。”
“他們以為，堂堂大明兵部尚書，挽救社稷的於少保，必定富可敵國。”
“可他們翻箱倒櫃，甚至撬開了地磚。”
“找出來的，隻有幾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舊衣。”
茶蓋輕輕磕在瓷杯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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