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石亨察覺危機，準備提前發動京營兵變大理寺詔獄。
最底層的甲字型大小死囚室。
黑暗，死寂。
隻有牆縫裡滲出的汙水，滴落在發黴稻草上的沉悶聲響。
石亨被兒臂粗的精鋼鎖骨鏈吊在鐵柱上。
他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
但詔獄外麵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囚車碾過青石闆的長音。
是外麵街市上，隱隱約約傳來的劊子手噴酒祭刀的喝彩聲。
三天了。
外麵殺得人頭滾滾。
太上皇在南宮的羽翼被生生折斷，連根拔起。
大同的邊軍異動，被死死按在了九邊之外。
石彪趕不及來救他了。
那個篡位的景泰帝，馬上就會把淩遲的屠刀揮向他的脖子。
石亨那隻僅剩的獨眼裡，布滿蛛網般的血絲。
眼角因為極度充血而再次撕裂。
黑紅色的粘稠血液，順著他外翻的臉頰皮肉往下淌。
他劇烈地喘息著。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刺耳的摩擦聲。
他不想死。
他是大明的武清侯，是手握重兵的絕世悍將！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著這座京城一起陪葬！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獄卒，提著恭桶，慢吞吞地走近。
這是個剛調來死囚牢的新丁。
石亨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過來。”
聲音粗糲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
年輕獄卒嚇了一跳，提著恭桶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敢靠近。
石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慘狀，比亂葬崗的惡鬼還要駭人。
“怕什麼。”
石亨強忍著穿透琵琶骨的劇痛，往前挪了半寸。
鎖鏈發出嘩啦的金屬碰撞聲。
“想不想……做大明首富？”
獄卒愣住了。
渾濁的眼珠子裡，瞬間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裡空無一人。
獄卒大著膽子，湊到了精鋼柵欄前。
石亨的獨眼死死盯著他。
“西直門內，宣武坊。”
“有一家掛著白燈籠的陳記棺材鋪。”
“掌櫃是個少了一隻耳朵的聾啞老頭。”
石亨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吐出的血沫。
“去告訴他。”
“天王歸位，紙馬過橋。”
“然後，讓他去後院那口枯井裡，給你拿五萬兩金票。”
“大通錢莊，見票即兌。”
獄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五萬兩黃金！
他這輩子連五十兩銀子都沒見過！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要撞破肋骨蹦出來。
“侯爺……此話當真？”
獄卒的聲音打著顫。
“滾去傳話！”
石亨猛地發出一聲低吼。
鮮血噴在獄卒的臉上。
“晚一炷香，你這輩子都隻能在這詔獄裡倒一輩子大糞！”
獄卒連臉上的血都沒敢擦。
扔下恭桶。
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死囚牢。
……
戌時二刻。
宣武坊，陳記棺材鋪。
夜風吹得門口那盞慘白的燈籠瘋狂搖晃。
獄卒穿著一身便服，敲開了鋪子半掩的木門。
屋子裡瀰漫著刺鼻的鬆香和劣質木材的味道。
一個少了一隻耳朵的乾瘦老頭，正拿著刨子在刮一塊壽材。
獄卒咽了口唾沫。
湊上前。
按照石亨的吩咐，比劃著手勢，又大聲在老頭那隻完好的耳朵邊喊了一句。
“天王歸位，紙馬過橋！”
老頭手裡的刨子停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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