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
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詔獄特有的腐臭，在名貴的龍涎香中瀰漫開來。
朱祁鈺靠在龍椅上。
目光落在那份帶著暗紅血跡、甚至還粘連著些許肉渣的供狀上。
供狀的最後一行，字跡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京城首富，皇商趙德。
朱祁鈺端起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他沒有發怒。
隻是將茶盞輕輕擱在禦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大殿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好一個皇商。”
朱祁鈺的手指，緩緩摩挲著那方白玉鎮紙。
“大明朝的國庫空得連邊軍的棉衣都發不出。”
“這幫腦滿腸肥的鹽商，卻能隨手掏出幾十萬兩白銀，去養武將的死士，去餵飽朝堂上的那群清流。”
司禮監太監王誠跪在下方，額頭死死貼著金磚。
冷汗順著他的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彥。”朱祁鈺的聲音平淡如水。
“臣在。”
站在殿外的錦衣衛指揮使周彥，如同一把出鞘的鋼刀，跨入暖閣。
“帶上北鎮撫司所有人馬。”
朱祁鈺擡起眼皮，目光中透著如淵如獄的殺機。
“去趙府。”
“哪怕是趙家的一隻狗，一條蚯蚓，今晚也得給朕劈成兩半。”
周彥重重地抱拳。
“臣遵旨！”
子夜。
京城東富西貴，崇文門外的趙府，佔地足有上百畝。
硃紅色的包鐵大門外，兩尊漢白玉雕刻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規格甚至比內閣閣老的府邸還要僭越幾分。
“踏、踏、踏。”
整齊而沉重的鐵靴聲，碾碎了長街的死寂。
數百個火把，將趙府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上千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緹騎，如同黑色的潮水，將整座趙府圍得水洩不通。
綉春刀出鞘的聲音，在夜風中連成一片。
“砰！”
兩根合抱粗的攻城圓木，被十幾個錦衣衛力士狠狠撞在趙府的大門上。
沉悶的巨響撕裂了夜空。
足以抵擋普通蟊賊的朱紅大門，在錦衣衛的暴力破拆下，瞬間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什麼人敢在趙府撒野！”
門內的庭院裡，幾十名手持白蠟桿和精鋼樸刀的護院家丁，正兇神惡煞地衝出來。
當他們看清門外那一身身暗紅色的飛魚服時。
所有護院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滿臉駭然。
周彥按著刀柄，大步跨過碎裂的門檻。
身後如狼似虎的緹騎瞬間湧入，將這些護院死死按在地上。
內院的燈火接連亮起。
伴隨著女眷的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
一名身材富態、穿著名貴湖絲綢緞的中年男人，在十幾個貼身護衛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京城首富，兩淮鹽商的總頭目，趙德。
他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成色極品的帝王綠扳指。
麵對滿院子的錦衣衛，趙德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慌亂。
反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倨傲。
“我當是誰這麼大陣仗，原來是北鎮撫司的周指揮使。”
趙德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下巴微微擡起。
“周大人，這大半夜的帶兵砸我趙家的大門。”
“可是有什麼誤會？”
周彥沒有說話，冷冷地看著他。
趙德以為對方是來敲竹杠的，嘴角扯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周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昨日內閣的陳首輔，還與鄙人在太白樓品茶。”
“宮裡的司禮監、十二監，哪個月不收我趙家的孝敬？”
趙德向前走了一步，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我趙家每年給朝廷捐出十萬兩白銀充盈國庫。”
“大明的鹽政，有一半是靠我們這些鹽商撐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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