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朱祁鎮聽聞兵變失敗,氣得砸了南宮的佛像南宮。
這座曾經富麗堂皇的皇家苑囿,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大型活人墓。
萬斤重的斷龍石,死死嵌在正門處。
將裡麵的一切生機,徹底封死在黑暗之中。
側牆根下。
那個專門用來送飯的狗洞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負責送飯的小太監趴在冰冷的青磚上。
他將手裡的粗糙竹籃,順著狗洞一點點推了進去。
竹籃裡放著一碗散發著餿味的雜糧飯,還有幾根發黃的爛菜葉。
小太監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冷嘲。
在把飯碗放進竹籃之前,他特意在碗底壓了一張揉皺的碎紙條。
外朝查抄鹽商、文官倒台的消息,早就在內廷傳瘋了。
這小太監也是個拜高踩低的勢利眼。
他就是要用外麵的消息,去狠狠戳一戳裡麵那位廢帝的心窩子。
“太上皇,用膳了。”
小太監壓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喊了一聲。
“今日外頭可是有大喜事,奴婢特意給您加了點‘料’。”
說完,小太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快步離開。
狗洞內。
漆黑不見天日的南宮深處,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尿騷和黴爛味。
一雙臟汙不堪、指甲長如鳥爪的手,猛地從黑暗中伸出。
死死抓住了竹籃的邊緣。
用力一扯。
竹籃在粗糙的青磚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朱祁鎮像一條餓了三天的野狗,手腳並用地爬到狗洞旁。
他身上披著一件早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龍袍,上麵沾滿了油垢和泥水。
披頭散髮,形如惡鬼。
他伸手去抓碗裡的爛菜葉。
手指卻觸碰到了碗底那張粗糙的紙條。
朱祁鎮的動作猛地停住。
那雙渾濁的眼球在黑暗中轉動了一下。
他丟開飯碗,一把抓起那張揉成一團的紙條。
南宮裡沒有蠟燭,沒有燈火。
唯一的亮光,是高牆頂端一條極細的裂縫裡,漏進來的一絲慘白日光。
朱祁鎮連滾帶爬地來到那絲微弱的光線下方。
他顫抖著雙手,一點一點地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
但對於一個曾經批閱過無數奏摺的前皇帝來說,依然能夠辨認。
“武清侯石亨謀逆,已下詔獄。”
第一行字,就讓朱祁鎮的呼吸瞬間停滯。
石亨敗了?
那個手握重兵、信誓旦旦要打進皇城迎他複位的石總兵,竟然連紫禁城的大門都沒摸到,就進了詔獄?
朱祁鎮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
他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將紙條湊得離光線更近了一些。
“右僉都禦史沈瑄,強推一體納糧。”
“江南首富趙德被抄家,錦衣衛查獲現銀八百萬兩。”
“八百萬兩全數撥付兵部,於謙重塑京營,火槍大陣已成。”
“滿朝文武,盡皆懾服,無一人敢言反對。”
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帶血的尖刀。
一刀一刀,淩遲著朱祁鎮那顆已經扭曲到極緻的心。
“咯咯……咯咯……”
朱祁鎮的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
像是一個溺水之人,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他的雙手死死捏著那張紙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感覺不到疼。
他隻感覺到了一股無邊無際的絕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他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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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南宮裡,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念頭。
就是外朝那幫文官。
他知道文官集團有多麼龐大,多麼固執。
他以為隻要朱祁鈺敢推行變法,隻要觸碰了那幫士大夫的利益。
滿朝文武就會集體罷工,就會用祖宗之法把朱祁鈺逼下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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