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朕是皇帝，這大明的規矩由朕來定“當。”
青花瓷茶蓋輕輕扣在茶碗上。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死寂的慈寧宮內突兀地響起。
顯得尤為刺耳。
朱祁鈺將茶盞擱在手邊的黃花梨木小幾上。
他連看都沒看那張所謂的明黃懿旨一眼。
目光依舊平淡。
如同看著一個在戲台上撒潑打滾、自以為是的跳樑小醜。
拔步床上，孫太後高舉著黃絹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
她等不到皇帝的下跪求饒。
甚至沒有在那個庶子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慌亂與恐懼。
這種無聲的俯視，比最惡毒的咒罵還要傷人。
“皇帝，你聾了嗎！”
孫太後的喉嚨裡擠出尖銳的嘶喊，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哀家要下懿旨！哀家要昭告天下！”
“廢了你這個骨肉相殘、忤逆不孝的暴君！”
朱祁鈺緩緩站起身。
玄色常服的下擺自然垂落，不起一絲褶皺。
他邁開腿，向前走了兩步。
牛皮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沒有任何腳步聲。
殿內的十幾名太醫院禦醫，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們把額頭死死釘在金磚上，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聾。
皇家這種撕破臉的醜聞，聽一個字，都是誅九族的死罪。
“孝道。”
朱祁鈺咀嚼著這兩個字。
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沒有任何起伏，卻讓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母後現在想起來，跟朕談大明的孝道了。”
朱祁鈺居高臨下，俯視著榻上麵容扭曲的孫太後。
“景泰元年，瓦剌人兵臨北京城下。”
“五十萬大明精銳，在土木堡變成了一地喂狼的爛肉。”
“英國公張輔死了，兵部尚書鄺埜死了，無數京營將士的屍骨堆成了山。”
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念一張陰曹地府的生死簿。
“京城家家戶戶掛白幡，幾十萬孤兒寡母在夜裡哭瞎了眼。”
“瓦剌人的彎刀，已經架在了大明宗廟的牌位上。”
“大明江山，差點在那個時候絕嗣亡國。”
朱祁鈺的目光，死死鎖定孫太後的雙眼。
“那個時候，母後的孝道在哪裡？”
“列祖列宗的祖製，又在哪裡？”
孫太後的呼吸瞬間一滯。
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劇烈哆嗦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母後口口聲聲，罵朕骨肉相殘。”
朱祁鈺向前邁出一步。
“他朱祁鎮叫開宣府城門，帶著瓦剌人來殺大明百姓的時候。”
“他念過骨肉親情嗎？”
“他勾結石亨，在南宮圈養死士，拿江南大鹽商的黑錢。”
“意圖血洗奉天殿的時候。”
“他念過骨肉親情嗎！”
這最後一句，語調依然沒有拔高。
卻透著一股如淵如獄的厚重威壓，直逼孫太後的麵門。
“撲通。”
一名跪在殿柱旁的太監總管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
黃色的尿液順著褲腿流出，洇濕了名貴的地毯。
沒有人敢擡頭看一眼。
所有的恐懼，都集中在那個站在大殿中央的鐵血帝王身上。
“至於母後手裡的懿旨，還有天下讀書人的筆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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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捲明黃色的絹帛。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徹骨的淡漠。
“太後大可以發出去試試。”
“看看這京城九門，有哪一個錦衣衛敢放你的懿旨出宮。”
“看看通政使司衙門，有哪個不怕死的文官敢接你的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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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太後的手徹底軟了。
“啪嗒”一聲。
那道用來威脅皇權的黃絹，無力地掉落在錦被上。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庶子，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郕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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