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孫太後坐不住了，想用孝道壓一壓景泰帝慈寧宮。
濃烈的檀香在九龍博山爐中燃燒，卻掩蓋不住大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宮女跪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額頭死死貼著金磚，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剛剛把南宮牆外聽到的慘叫，一字不落地上報了。
那聲音裡的癲狂與絕望，連她這個在宮裡活了幾十年的老人都覺得脊背發涼。
羅漢床上。
大明朝最尊貴的女人，孫太後，正端坐著。
她手裡那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停止了轉動。
護甲深深陷入掌心。
大殿裡安靜得隻能聽到更漏滴水的聲音。
南宮。
她十月懷胎、視若珍寶的親生兒子，大明曾經的帝王朱祁鎮，此刻正像一條狗一樣被鎖在黑暗裡發瘋！
孫太後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珠串的絲線被猛地扯斷。
“啪嗒、啪嗒。”
圓潤的紫檀佛珠散落一地，在大殿的金磚上四下滾落。
老宮女嚇得把頭磕得更低了，連呼吸都死死憋住。
孫太後死死盯著地上的佛珠，臉色鐵青。
不僅是因為南宮裡的兒子。
更因為這兩日外朝傳來的，那足以掀翻整個京城的天塌之災！
左都禦史盧杲被下詔獄，受了梳洗之刑。
那是大明清流的領袖！
江南首富趙德被錦衣衛抄家，硬生生砸出了八百萬兩現銀。
那是天下士紳的錢袋子，更是她慈寧宮平日裡流水般賞賜的暗中金主！
朱祁鈺瘋了。
這個曾經在她麵前唯唯諾諾的庶子，如今徹底化作了一頭嗜血的猛虎。
他不僅要殺人，他還要掘斷整個大明士大夫的根！
沒有了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文臣替她搖旗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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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江南鹽商暗中輸送的金銀。
她這個太後，就成了一個被架空的泥菩薩。
朱祁鎮在南宮復辟的希望，將被徹底碾成齏粉！
“不能再等了。”
孫太後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羅漢床的邊緣。
她猛地站起身。
頭頂的九尾鳳釵在昏暗的燭火下劇烈搖晃。
“傳哀家口諭。”
孫太後的聲音透著孤注一擲的狠厲。
“去太醫院，叫幾個禦史來。”
“就說哀家突發心疾，臥床不起，命懸一線。”
她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監。
“去乾清宮傳旨。”
“讓皇帝立刻滾來慈寧宮侍疾！”
大明以孝治天下。
哪怕是皇帝，在生母病重之時，也必須親侍湯藥。
這是大明至高無上的政治規矩。
孫太後要動用這件終極武器，把這頭殺紅了眼的猛虎，硬生生逼回籠子裡。
半個時辰後。
慈寧宮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重苦澀的湯藥味。
窗戶被厚厚的氈布蒙死，透不進一絲陽光。
朱祁鈺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跨過高高的門檻。
司禮監太監王誠佝僂著身子，緊緊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大殿兩側。
十幾名太醫院的禦醫跪在地上，渾身冷汗直冒。
太監宮女烏壓壓跪了一片。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場皇權與孝道的最巔峰對決。
朱祁鈺停下腳步。
他沒有繼續向前，也沒有下跪行禮。
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垂下，看著掛著明黃帷幔的拔步床。
“咳咳……”
帷幔後，傳來孫太後劇烈而虛弱的咳嗽聲。
“是皇帝來了嗎？”
孫太後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令人心顫的悲涼。
帷幔被宮女小心翼翼地掀開。
孫太後半靠在床榻上，額頭上勒著一條抹額，臉色慘白。
她看著站在殿中央、背脊挺得筆直的朱祁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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