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於謙深夜進言，憂心陛下殺戮過重“宣。”
朱祁鈺將手中的硃砂筆輕輕擱在山形筆架上。
聲音在空曠的暖閣內回蕩，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司禮監太監王誠躬身退下。
“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推開。
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刺骨寒風，猛地灌入溫暖如春的乾清宮。
吹得獸首銅爐裡的龍涎香煙一陣劇烈搖晃。
於謙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
這位大明朝的兵部尚書，往日裡總是挺直如鬆。
哪怕是麵對瓦剌五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他也未曾彎過半點脊樑。
但今夜，他的步伐卻顯得異常沉重。
緋色的官服上沾滿了未化開的雪水。
眉宇之間，死死鎖著化不開的深重憂慮。
“臣於謙，叩見陛下！”
於謙走到禦案下方。
沒有任何猶豫，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金磚上。
發出沉悶的迴響。
朱祁鈺靠在龍椅上。
目光落在剛批閱完的卷宗上，並沒有立刻叫他平身。
“八百萬兩現銀，錦衣衛已經分文不少地押送到了兵部大營。”
朱祁鈺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撥弄著水麵上的浮葉。
“範廣的神機營有了銀子，火銃彈丸敞開了造。”
“戶部的那幫文官，再也卡不住你的軍餉。”
“夜深了，於尚書不在大營裡練兵，頂著風雪跑來乾清宮做甚？”
於謙雙手捧著象牙笏闆。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臣來，是為大明江山。”
“更是為陛下的千秋聲名！”
於謙猛地將笏闆擱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聲音沙啞。
“陛下，錦衣衛和東廠的刀，殺得太重了！”
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有茶蓋與茶碗碰撞的清脆聲響。
站在一旁的王誠，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雙腿開始止不住地打顫。
敢當麵指責當今聖上殺戮過重。
放眼整個大明朝堂，也就隻有眼前這位兵部尚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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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謙直起腰闆，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直直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自陛下整肅京營，推行變法以來，短短一月光景。”
“石亨等世襲舊勛貴，連同豢養的死士，被錦衣衛連根拔起，夷滅三族。”
“左都禦史盧杲下詔獄，受梳洗極刑，血肉模糊。”
於謙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江南鹽商趙德被抄家，牽連朝廷官員多達一百二十餘人。”
“承天門外，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南宮，萬斤斷龍石封門。”
“太上皇被徹底囚死在黑暗之中，不見天日。”
“今日夜裡，連慈寧宮都被東廠番子團團圍住，太後被徹底幽禁！”
於謙每說一句，暖閣內的溫度就彷彿下降了一分。
這些事，單拎出一件，都足以在史書上掀起驚濤駭浪。
而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卻在短短一個月內，把它們全做絕了。
“臣知道，陛下是為了變法強軍，是為了推行‘一體納糧’的國策。”
於謙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
“臣也知道，那些貪墨軍餉、勾結叛黨的官紳，死不足惜。”
“但陛下，治大國如烹小鮮，過剛易折啊！”
朱祁鈺沒有打斷他。
隻是將茶盞放回禦案，右手輕輕搭在那方白玉鎮紙上。
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玉麵。
“如今京城朝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於謙跪爬半步，急切地陳詞。
“六部九卿的官員人人自危，通政使司的案頭上，已經堆滿了告老還鄉的摺子。”
“江南各州府的知府、縣令，正在暗中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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