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玄色常服的下擺順著龍椅滑落。
他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大明第一忠臣。
而是邁開穿著牛皮靴的雙腿。
繞過禦案。
徑直走向了暖閣東側的那麵巨大的牆壁。
王誠剛想膝行著跟上伺候，卻被朱祁鈺一個隨手的動作釘死在原地。
牆壁上。
懸掛著一幅長達三丈、寬一丈的巨型絲帛堪輿圖。
大明疆域圖。
朱祁鈺停在堪輿圖前。
雙手背在身後。
殿內的燭火跳動，將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投射在明黃色的絲帛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圖上的山川河流。
掃過九邊重鎮的險要關隘。
掃過長城之外一望無際的漠北荒原。
掃過富庶流油、卻暗藏無數蛀蟲的江南水鄉。
於謙跪在後方。
看著皇帝背對自己的身影，心臟莫名地一緊。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彷彿站在這幅地圖前的，不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帝王。
而是一個俯瞰了這片蒼茫大地無數個輪迴的神明。
一百九十二年的先知記憶。
在朱祁鈺的腦海中轟然交織。
他看到了土木堡的屍山血海，五十萬大明精銳變成了一地喂狼的爛肉。
他看到了庚戌之變時，韃靼人的鐵騎踏破京郊，滿朝文武隻敢躲在城牆後瑟瑟發抖。
他看到了萬曆三大征掏空了國庫。
看到了東林黨在朝堂上黨同伐異，把持朝政，卻對遼東的戰火視而不見。
他更看到了崇禎十七年。
李自成的大軍攻破北京城。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平日裡自詡清高的文官士大夫。
為了保全家產，爭先恐後地打開城門，跪在賊寇的馬前搖尾乞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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