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朕背負千古罵名，隻為換大明萬世太平乾清宮暖閣。
朱祁鈺背負雙手，靜靜地站在那幅長達三丈的大明疆域堪輿圖前。
他的右手緩緩擡起。
指尖落在絲帛地圖上。
重重地點在皇城北麵，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山包上。
“當。”
指甲與牆壁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煤山。”
朱祁鈺的聲音，在空曠的暖閣內回蕩。
沒有絲毫起伏，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於謙跪在後方。
他擡起頭，看著皇帝挺拔卻孤寂的背影。
他不懂，陛下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指著皇家苑囿裡的一座小土山。
“於謙。”
朱祁鈺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堪輿圖。
“你信不信。”
“若是朕今日聽了你的勸，收了錦衣衛的刀。”
“若是朕為了所謂的千古清譽，對這幫文官士紳網開一麵。”
“百年之後，大明的江山，就會亡在他們手裡。”
於謙雙手按在金磚上，指節微微一顫。
他想反駁。
大明是以士大夫共治天下，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國本。
可還未等他開口，朱祁鈺平淡卻猶如刀鋒般的聲音，再次劈了下來。
“到了那時，大明的國庫會比現在空虛十倍、百倍。”
“江南的士紳，會借著不用納糧的祖製，把天下百姓的良田全部兼並。”
“百姓易子而食，餓殍遍野。”
“而這群朝堂上的清流，卻在自家的宅院裡，守著堆積如山的白銀，賞花聽曲。”
朱祁鈺轉過身。
明黃色的龍袍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暗芒。
“當九邊重鎮的將士，因為發不出軍餉而嘩變。”
“當外敵的鐵騎踏破長城，當流寇的刀架在京城的城門上。”
“你以為這幫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會為大明死節嗎？”
朱祁鈺向前邁出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於謙。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脫下大明的官服。”
“爭先恐後地打開城門。”
“跪在賊寇的馬前，搖尾乞憐，換取他們家族的榮華富貴！”
轟。
於謙的腦子裡彷彿劈過一道驚雷。
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緋色的官服死死貼在脊背上，徹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
他無法反駁。
因為就在今晨，八百萬兩現銀的查抄賬冊，就擺在他的案頭上！
那是區區一個鹽商的家底。
是依附於文官集團吸血大明的鐵證。
這群人，真的幹得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而大明的皇帝。”
朱祁鈺再次轉身，手指死死按在堪輿圖的“煤山”之上。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森森青白。
“會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
“國庫裡連給士兵發賞錢的一兩銀子都拿不出。”
“滿朝文武，皆是冷眼旁觀的貳臣。”
“身邊連一個可用之兵，一個敢死之將都沒有。”
朱祁鈺的聲音，在這一刻壓抑到了極點，彷彿帶著一百九十二年後的血與淚。
“隻能披頭散髮，帶著一個老太監。”
“孤零零地走到這座煤山上。”
“用一根白綾，把自己吊死在歪脖子樹上！”
“大明，就此絕嗣，神州沉淪！”
“砰！”
於謙的額頭，猛地砸在冰冷的金磚上。
頭破血流。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幾乎要將大明撕裂的恐怖推演。
“陛下！”
於謙的聲音沙啞撕裂，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臣在，大明絕不會有那一天！”
“臣願化作齏粉，死守京師！”
“朕知道你會在。”
朱祁鈺走下禦階，停在於謙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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