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厚厚的黃冊，扔在了於謙麵前的地磚上。
“先看看這個。”
於謙雙手微微發顫。
他咽了一口唾沫，翻開地上的黃冊。
隻看清了第一頁的匯總數目。
於謙的呼吸瞬間停滯。
這是一份抄家賬冊。
東廠查抄京城首富趙德，以及左都禦史盧杲等逆黨家產的最終入庫明細。
白銀，八百三十萬兩。
黃金，四萬兩。
糧草，一百二十萬石。
鐵錠、布匹、皮革、騾馬無數。
“這些錢糧，朕已命東廠全部封存。”
“即日起，不入國庫，不進內帑。”
“全數直撥兵部。”
朱祁鈺的聲音在暖閣上方緩緩回蕩，帶著絕對的皇權意誌。
於謙捧著賬冊的手僵在半空。
他獃獃地看著那串天文數字。
腦海中彷彿有一尊洪鐘被猛然敲響。
嗡鳴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一道雷霆，粗暴地劈開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霧。
他懂了。
他終於徹底懂了！
冷汗瞬間從於謙的額頭滲出，大顆大顆地砸在金磚上。
後背的裡衣在頃刻間被汗水濕透。
如果昨天，陛下沒有用雷霆手段血洗文官集團。
如果陛下沒有頂著千古罵名，強行軟禁孫太後。
如果陛下沒有派東廠抄沒那些富可敵國的巨賈和貪官。
今天這份軍報送進京城，大明會是什麼下場？
朝堂上。
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文官們，會為了戰與和，吵得不可開交。
孫太後會為了保全南宮那位廢帝的性命，瘋狂阻撓京營出兵。
戶部尚書會跪在承天門外哭號。
哀嚎國庫空虛，連大軍開拔的糧餉都湊不齊一萬兩。
十萬京營將士，隻能穿著破爛的棉衣，餓著肚子，去和瓦剌人的精鋼彎刀拚命！
那是必死之局。
那是大明真正的絕路。
而現在呢？
膽敢掣肘皇權的文臣，殺乾淨了。
隻會躲在後宮添亂的太後，鎖死了。
打仗最缺的銀子，抄來了。
八百多萬兩現銀，一百多萬石糧草！
足夠十萬京營全軍換裝最精良的神機營火器。
足夠前線大軍敞開肚子吃上整整三年！
於謙死死咬著後槽牙。
眼眶迅速泛起一陣刺目的猩紅。
這不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這是激動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原來陛下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原來那場讓人心驚肉跳的朝堂大清洗，根本不是新君上位為了立威和洩憤。
而是為了在這場足以滅國的危機降臨前。
以最殘暴、最直接、最不留餘地的方式。
給大明強行剜除所有的腐肉與毒瘡！
掃清一切內部障礙，隻為迎接這場決定國運的全麵戰爭。
寧背桀紂罵名，也要換大明萬世太平。
昨日暖閣裡那句振聾發聵的豪言壯語。
在這一刻，化作了具象化的八百萬兩白銀和暢通無阻的絕對皇權。
於謙仰起頭，看著端坐在龍椅上的朱祁鈺。
年輕的帝王目光幽深。
宛如一尊俯瞰眾生、撥弄天下棋盤的神明。
大明不需要仁君。
仁君救不了大明。
大明在此時此刻，隻需要眼前這位算無遺策、手段冷酷的鐵血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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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
於謙猛地伏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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