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子朱見濟開口讀書，帝王家的溫情時刻寅時的紫禁城，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朱祁鈺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走向坤寧宮。
腳下的牛皮靴碾壓著冰層，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這是連日來，他第一次踏入後宮。
前半個月，他手握屠刀。
殺文臣，滅巨賈，囚太後，斬邊將。
整個紫禁城的前朝，幾乎被他攪得血流成河。
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彷彿還沾染著北鎮撫司死牢裡的刺鼻血腥氣。
坤寧宮外。
值夜的宮女和太監看到那道修長的黑色身影，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連日來的雷霆清洗，讓當今天子在內廷宮人眼中，成了活閻王般的降世殺神。
朱祁鈺擺了擺手。
司禮監掌印太監成敬立刻停下腳步，帶著隨從候在階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祁鈺獨自走上漢白玉台階。
推開了坤寧宮厚重的朱漆殿門。
一股夾雜著安神香與奶香味的暖風，瞬間撲麵而來。
殿內的地龍燒得很旺。
驅散了朱祁鈺身上裹挾的風雪寒氣。
紫銅香爐裡冒著裊裊青煙。
暖閣的拔步床邊，隻點著兩盞昏黃的羊角宮燈。
大明杭皇後穿著一身素凈的常服，未施粉黛。
正坐在床榻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
這位以鐵血手段鎮殺太後心腹、將內廷打造成鐵桶的後宮霸主。
此刻眉眼間，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聽到門檻處的動靜。
杭皇後擡起頭。
看清來人後，她立刻放下書冊，準備起身行禮。
朱祁鈺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多禮。
杭皇後順勢反握住朱祁鈺冰冷的大手，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心疼。
連日來的連軸運轉，讓這位鐵血帝王眼底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朱祁鈺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杭皇後，落在了床榻上。
厚厚的雲紋錦被裡，裹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小身軀。
大明皇太子，朱見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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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夥剛剛大病初癒。
原本蒼白的小臉，在溫暖的殿內透出了一絲健康的紅暈。
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站在床前的父皇。
朱祁鈺身上還帶著化不開的冷厲煞氣。
換做以往。
哪怕是朝堂上那些身經百戰的武將，被這道目光注視，也會雙腿發軟。
但朱見濟沒有哭，也沒有躲。
小傢夥骨碌一下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穿著單薄的中衣，搖搖晃晃地站在床榻上。
伸出一雙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朱祁鈺的手臂。
“父皇。”
奶聲奶氣的呼喚，在安靜的暖閣內響起。
朱祁鈺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滿身的冰冷與煞氣，在這一聲稚嫩的呼喚中，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坐在床沿上，伸手將小太子攬入懷中。
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兒子柔軟的胎髮。
“病好了？”
朱祁鈺的聲音，難得地放緩了語調。
朱見濟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他獻寶似的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被翻得有些卷邊的書冊。
正是杭皇後剛才教他讀的《千字文》。
小太子仰起頭，看著朱祁鈺。
“兒臣……給父皇背書。”
沒有理會杭皇後在一旁的輕聲阻攔。
朱見濟用稚嫩清脆的童音，認真地背誦起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哪怕有些字音咬得不太準。
哪怕中間偶爾會停頓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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