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王驥想明哲保身?交出兵權回家養老去吧死一般的寂靜,死死籠罩著奉天殿。
通政使跪在地磚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雙手捧著那份剛念完的奏摺,手心裡的冷汗已經把摺子的封皮浸透。
大殿內殘存的文武百官,全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額頭死死貼著手中的玉笏。
冷汗順著鼻尖,滴答滴答地砸在冰冷的金磚上。
王驥。
大明三朝元老,世襲靖遠伯。
如今手裡握著數萬大明最精銳的南方平叛大軍。
在這個節骨眼上,這位手握重兵的老將,竟然上了一道稱病乞骸骨的摺子。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誰不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精。
這哪裡是生了什麼大病。
這分明是看到了京城裡殺得血流成河。
看到了石亨被下詔獄剝皮,看到了文官集團被屠戮殆盡。
這位擁兵自重的南軍主帥,害怕屠刀落到自己頭上,在向皇權發難!
拿著南方的兵權,要挾當今天子。
賭的就是陛下在瓦剌十萬大軍壓境的生死關頭,不敢在南方再動幹戈!
朱祁鈺高坐在龍椅上。
大拇指有節奏地摩挲著那方溫潤的白玉鎮紙。
一下,兩下。
他的麵容隱在十二旒冕冠的珠串後,看不清任何錶情。
隻有捏著鎮紙的指節,漸漸泛起駭人的慘白。
一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劇痛,從胸腔深處猛地炸開。
濃烈的鐵鏽味,順著喉管直衝鼻腔。
王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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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二年的亡國記憶裡,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鐵釘。
死死釘在景泰八年那場屈辱的政變史冊上。
奪門之變。
正是這個口口聲聲稱病告老的三朝老將。
和石亨、徐有貞沆瀣一氣,仗著自己在軍中的威望,帶兵撞開了南宮的大門。
迎回了那個在草原上叫門的廢物太上皇!
然後,他們踩著於謙的鮮血,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復辟的潑天富貴。
朱祁鈺硬生生咽下喉嚨裡的那口腥甜心頭血。
指腹摩挲著白玉鎮紙的動作停了下來。
“眾卿以為,這道摺子,該如何批複?”
平淡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在空曠的大殿內緩緩回蕩。
吏部尚書王直顫巍巍地邁出朝班。
這位歷經多朝的老臣,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後背的緋紅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回皇爺,王老將軍乃三朝柱國,南方平叛不可一日無帥。”
“老將軍或許是連日征戰南方瘴氣之地,真染了沉痾。”
王直趴伏在地,聲音發緊,雙手微微發顫。
“老臣懇請皇爺,遣太醫院提點,帶上等禦賜藥材,南下犒軍。”
“下明旨溫言撫慰,讓老將軍安心靜養,莫要寒了南方將士的心啊。”
這就是文官集團最熟悉的政治拉扯。
你手握重兵試探底線。
皇帝就得捏著鼻子安撫。
用錢糧、用恩寵,換取表麵上的安穩,哪怕是捏著鼻子咽下這口惡氣。
跪在前排的兵部尚書於謙,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掌管兵部,太清楚王驥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可瓦剌大軍扣關在即。
若是南方再鬧出兵變,大明腹背受敵,神仙難救。
哪怕於謙恨不得親手發廷寄奪了王驥的帥印,此刻也不敢貿然開口。
隻能死死盯著腳下的金磚。
“溫言撫慰?”
朱祁鈺端起禦案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水麵上的浮沫。
一聲不帶任何溫度的反問,打斷了殿內的死寂。
王直渾身一哆嗦,頭貼得更低了,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當著大明朝百官的麵,拿南方的軍權來逼朕低頭。”
“朕若是去安撫他,求著他留下。”
“明日九邊各鎮的總兵,是不是都要給朕上幾道稱病的摺子?”
大殿內瞬間死寂。
呼吸聲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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