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朝局初步穩定，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北邊奉天殿的大門敞開著。
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瘋狂捲入大殿。
但滿朝文武的後背，卻全都被冷汗浸得透濕。
南方兵權，就這樣被天子兵不血刃地強行攥進了手裡。
王驥那點自作聰明的政治試探。
在暴君絕對的皇權碾壓下，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朱祁鈺轉過身，重回龍椅。
十二旒冕冠的珠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自今日起，大明內部再無掣肘。”
平淡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緩緩傳出。
“戶部。”
戶部右侍郎沈瑄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出列。
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磚上。
“臣在。”
“南方平叛大軍的後續糧草，立刻削減一半。”
朱祁鈺大拇指搭在白玉鎮紙上，語氣冷酷。
“省下來的糧草，連同太倉銀庫裡的最後兩百萬兩存銀。”
“全數調撥京營，直輸九邊。”
沒有任何遲疑，沒有任何廷推商議。
沈瑄額頭死死貼著地磚，大聲應諾。
“臣遵旨！”
“運河兩岸的縴夫已全數徵募完畢。”
“隻要河麵堅冰一化，南方糧船即刻日夜兼程北上！”
這就是如今大明朝堂的效率。
敢唱反調的文臣，墳頭草都已經長出來了。
龐大且生鏽的國家機器，在屠刀的威逼下，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動員能力。
所有的戰爭資源，所有的金銀糧草。
全都在天子的鐵腕調度下，瘋狂地向著北邊傾斜。
光陰流轉。
紫禁城琉璃瓦上厚重的積雪，開始悄然融化。
護城河上的堅冰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景泰三年的春天，到了。
但京城的空氣裡，卻沒有絲毫春暖花開的喜悅。
反而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鐵血肅殺。
城外十萬京營大軍的操練聲，震天動地。
新式火器的轟鳴，日夜不休地在京畿上空回蕩。
乾清宮暖閣。
地龍已經熄了。
朱祁鈺穿著單薄的玄色常服，負手站在大明九邊堪輿圖前。
錦衣衛指揮使周彥單膝跪在身後。
他雙手捧著一份沾染著泥汙與暗紅色血跡的密報。
連日來的高強度刺探，讓這位錦衣衛頭子眼窩深陷。
“皇爺。”
周彥的聲音透著濃烈的疲憊與凝重。
“錦衣衛塞外暗探用十七條人命送回的情報。”
“瓦剌太師也先，並沒有退兵。”
大明內部肅清了毒瘤，薛斌的腦袋也傳閱了九邊。
但草原上的惡狼，依然死死盯著這片漢家山河。
並沒有因為一顆人頭就被嚇退。
周彥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也先斬了薛斌派去接頭的使臣。”
“他將十萬漠北鐵騎化整為零，全部散布在長城外圍的百裡草場上。”
“連韃靼部的騎兵，也被他強行吞併收編。”
周彥的指節捏得發白，死死攥著那份密報。
“情報顯示，瓦剌各部的牛羊已經被宰殺大半。”
“也先下令，部族裡的老弱病殘自行斷糧。”
“省下所有的草料和水源，全數供給戰馬。”
夠狠。
夠毒。
這是破釜沉舟，要拿整個大明的江山來填飽瓦剌人的肚子。
“他在等。”
周彥的聲音微微發顫。
“等春草長齊，等草原上的戰馬養足秋膘。”
暖閣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有窗外的春風吹打著窗欞。
朱祁鈺沒有回頭。
深邃冰冷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堪輿圖上那道綿延萬裡的長城防線上。
“他在等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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