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軍改進入深水區，觸碰了太多人的利益乾清宮暖閣。
朱祁鈺端坐在禦案後。
麵前平鋪著那本帶有三道絕密紅杠的厚重奏疏。
暖閣內靜得隻能聽到紙頁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於謙直挺挺地跪在下方。
後背的緋紅官服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這份軍改條陳，太狠了。
這是要把大明軍方和文官集團殘存的核心利益，連根拔起。
朱祁鈺一頁頁翻看著。
紙上的文字，字字泣血，刀刀見骨。
“打破衛所世襲，京營十萬兵馬徹底打散重編。”
“褫奪世襲軍官領兵權，不論出身，唯戰功提拔。”
“廢除都察院與兵科給事中陣前監軍之權！”
朱祁鈺的手指停在最後一行字上。
他沒有動怒。
大拇指有節奏地摩挲著白玉鎮紙。
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讚賞。
這就是大明軍神。
這才是能在絕境中扶大廈之將傾的於少保！
大明立國近百年，衛所製度早就爛到了骨頭裡。
那些承襲了百戶、千戶官職的將門紈絝。
平日裡遛鳥鬥蛐蛐，軍戶全成了他們府上的免費農奴。
朝廷撥下來的精鋼刀槍生了銹，戰馬瘦得像脫相的病狗。
真到了戰場上，這些人連戰馬都爬不上去，跑得比誰都快。
更可恨的，是那些負責監軍的文臣禦史。
一群連刀都沒摸過的酸儒。
大軍拔營要看黃曆，排兵布陣要扯什麼陰陽八卦。
前方將士拚死衝殺，他們卻在後方飲酒作詩。
仗打贏了，功勞是文臣運籌帷幄。
仗打輸了，就是武將貪生怕死，推出去斬首頂罪。
土木堡二十萬精銳，就是被這群廢物硬生生拖死在絕地裡的。
“你可知，這份條陳一旦發下去。”
朱祁鈺合上奏疏，聲音平淡。
“京城裡剩下的那一半舊勛貴，還有六科廊裡的禦史言官。”
“會恨不得生啖你的血肉？”
於謙猛地擡起頭。
額頭砸在金磚上，磕出一片刺目的紅印。
“臣知道。”
“但瓦剌十萬鐵騎就在長城外麵磨刀。”
“若不用猛葯去痾，京營這十萬大軍就算換上了新式火銃，依然是一盤散沙！”
於謙的聲音沙啞，透著九死不悔的決絕。
“臣不怕粉身碎骨。”
“臣隻怕大明的江山，毀在這些蛀蟲手裡！”
朱祁鈺看著跪伏在地的兵部尚書。
沒有半句廢話。
他直接拿起禦筆，蘸飽了硃紅色的墨汁。
在奏疏的末尾，重重批下三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準其奏。”
硃筆擲在禦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放手去幹。”
“誰敢拿祖宗成法來壓你，朕就誅他的九族。”
“誰敢在軍改上陽奉陰違，錦衣衛的綉春刀管夠。”
於謙雙目赤紅，死死咬著後槽牙。
“臣，領旨謝恩！”
……
風聲，終究還是走漏了。
京畿十萬大軍的換裝與調動，需要兵部、戶部、工部多方行文。
絕密條陳在內閣票擬的那一刻。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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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場，猶如被投入了一顆巨大的震天雷。
炸得所有殘存的保守派心驚肉跳。
軍改進入了最緻命的深水區。
砸人飯碗，猶如殺人父母。
更何況，於謙這一次砸的，是整個大明武將勛貴和文官禦史的鐵飯碗！
那些世襲的武將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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