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賭約臘月的東京,地氣幹寒。
禦街上往來行人盡皆縮起脖頸,步履匆匆,恨不能把半張臉都埋進衣領。街邊賣熱湯藥的攤子支起一方藍布棚,棚下坐著幾名腳夫,捧著粗瓷大碗,唏溜唏溜喝著熱湯,碗口騰騰往外冒白蒙蒙的熱氣。
宅院門口停著一輛青布帷小車。
吳月娘端坐車內,手中捧一具小手爐。潘金蓮挨在她身側,正對著一麵小銅鏡細細描眉。
花子虛掀開布簾登車,擠在二人中間落坐。
“叫二位久等了。”
“方才剛到,今日往何處閒遊?” 吳月娘將手爐往懷中攏了攏。
“潘樓那邊新開好幾家胭脂香粉鋪子,不妨過去瞧瞧。” 花子虛身子往兩人中間挪了挪。
潘金蓮放下手中銅鏡,白了他一眼:“官人一個男子漢,逛什麼胭脂鋪。”
“陪二位娘子逛逛又何妨。” 花子虛伸臂攬住二人肩頭,含笑說道。
潘金蓮輕哼一聲,重新拿起銅鏡,繼續描畫眉黛。
車輪微微一晃,馬車駛出巷口,行上禦街。
花子虛撩開車簾向外望去,潘樓大街兩側鋪麵鱗次櫛比,一入臘月,街上更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織。
“到地方了。” 花子虛率先躍下車,伸手去扶吳月娘。
吳月娘將手搭在他掌心裡,緩步踏落地麵。
潘金蓮最後下來,擡腳跺去鞋麵上沾染的塵土,左右擡眼打量街景。
三人順著大街往北緩步而行。
“吳姐姐看這個,這盒胭脂色澤倒是甚好。” 潘金蓮擡手指向胭脂鋪門前陳列的貨樣。
花子虛湊上前細看:“果是不俗,嫂嫂中意?”
“還算看得過眼。” 潘金蓮拿起一方胭脂,在手背輕輕抹開試色。
“既喜歡便買下。” 花子虛開口道。
潘金蓮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揚,把胭脂遞向鋪中夥計:“替奴家包起來。”
花子虛擡手指向一旁陳列的螺鈿香粉盒,向夥計問道:“此盒作價幾何?”
夥計雙手捧起匣子遞到花子虛跟前:“官人好眼力!您瞧盒麵嵌著花鳥紋樣,盒內隔成數格,可分盛各色香粉。此物在東京城,乃是世家夫人與閨閣小姐爭相求購的好物,統共隻要兩貫錢。”
潘金蓮聞言吃了一驚,伸手便要拉花子虛離去:“奴家不過隨便看看,官人何苦這般破費。”
“看一看也不妨買下,中意便收著。” 花子虛攥住她的小手。
花子虛付過銀錢,將螺鈿香粉盒遞到潘金蓮手中。
潘金蓮把匣子抱在懷裡,小嘴微微撅起:“官人,一味這般大手大腳,凈是亂使銀錢。”
“給嫂嫂花銷,我心甘情願。” 花子虛伸手輕輕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
潘金蓮瞪了他一眼,嘴上並不答話,雙臂卻把那香粉匣摟得更緊了幾分。
潘樓大街與界身巷交匯之處,人頭攢動,擠得水洩不通。
花子虛被往來人流推搡得身子晃了幾晃,一手護著潘金蓮,一手護住吳月娘。
“腳步放緩些,切莫被人群衝散。” 花子虛叮囑道。
潘金蓮微微低頭,往花子虛身側靠攏過來。
恰在此時,對麵行來一人。
此人年約三十有餘,身長八尺,膀闊腰圓,身上一襲青布直裰,懷中緊緊抱著一件長條青布裹就的包袱,約莫三尺長短。
正是林沖。
花子虛麵上浮出笑意,邁步迎上前去。
“林教頭!”
林沖腳下頓住,望見花子虛,當即拱手行禮。
“花大官人,真是巧遇。”
“教頭這是去往何處?” 花子虛亦拱手回禮。
林衝下意識把懷中包袱摟得更緊,臉上帶著幾分自得之色。
“方才自一位友人宅中辭別出來。” 林沖開口,“花大官人這是…… 出來閒遊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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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兩位娘子出來走走。” 花子虛往旁側讓開半步,好叫林沖看見身後的吳月娘與潘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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