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我爸給賀明遠發過一條:
“聽說你住院了,疫情期間進不去,等情況好轉我去看你。”
沒有回複。
三月十七日又一條:
“過戶中止是怎麼回事?看到回話。”
依然沒有回複。
四月二日:
“明遠,手機誰在用?有事讓小賀聯係我。”
我和唐晟對視。
事情忽然變得更複雜。
“能查住院記錄嗎?”我問。
“不是我們想查就查。”唐晟說,“先把這幾條短信提交,申請法院調查。重點還不是他有沒有腦梗,而是撤回申請到底誰上傳的。”
我媽在旁邊忽然說:“小賀那時候回國沒有?”
“哪個小賀?”
“賀臨。”
我想了想。
沈知意大學畢業前那幾年,賀臨好像去了新加坡。
後來什麼時候回來,我不知道。
這些年我刻意沒打聽過他。
我媽看我。
“知意應該知道。”
屋裡一下安靜了。
唐晟咳一聲。
“當我沒聽見。別去問。”
我也沒準備問。
第二天,我親自去了一趟我爸以前的公司。
公司已經換了老板,舊廠房改成倉儲園。
趙姨幫我聯係到一個叫吳國慶的人。
以前跟賀明遠關係很好。
吳叔看到我,先認出我爸眉眼。
“老陳走幾年了?”
“四年多。”
“可惜。”
我沒繞彎子,把房子的事說了。
吳叔聽到一半就罵。
“賀臨這個小崽子要收房?”
“嗯。”
“他知道個屁。”
我心裡一動。
“您知道買房的事?”
“知道啊。當年老賀急用錢,那套房不能賣,誰敢買?你爸敢。”
“後來過戶呢?”
“也知道。老賀還跟我說過,你爸催得煩,他跑兩趟辦事大廳腿都要斷。”
“二〇二〇年為什麼撤回?”
吳叔愣住。
“什麼撤回?”
我把打印件給他看。
他戴上眼鏡。
看了半天。
“這字……像老賀。”
“隻是像?”
“簽名像。”
他指著正文。
“正文不是他寫的。”
“能確定?”
“老賀寫字跟雞爪似的,這上麵工工整整。”
“正文可能是打印後簽名。”
“那倒也是。”
吳叔想了半天。
“二〇二〇年三月,他應該在醫院。”
“您去看過?”
“沒進去。那會兒疫情嘛。”
“賀臨呢?”
“他兒子?”
“嗯。”
“那陣就在國內。”
這句話讓我後背一緊。
“確定?”
“當然。老賀住院還是他送的。聽說本來春節回來,疫情一鬨沒走成。”
我把這件事告訴唐晟。
他還是那句話。
“證據。”
“證人不算?”
“算。但吳叔隻能證明自己知道的。他能證明賀臨當時在國內,不能證明撤回申請是賀臨上傳。”
“手機號是他爸的。”
“家屬拿父親手機,很正常。”
“所以查上傳IP?”
唐晟看我。
“工程老板現在有點律師思維了。”
他真向法院申請調取線上上傳後台信息。
結果沒我想得那麼順。
登記中心老係統遷移過,二〇二〇年的登錄IP已無法查詢,隻保留短信驗證碼發送記錄。
驗證碼確實發給賀明遠本人手機號。
又繞回去了。
案件像往前走了一步,又撞牆。
晚上我回鬆柏裡。
我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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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客廳整理資料。
十一點多,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短信。
“陳川,有些事別查太深。你爸當年不是沒有變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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