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冬雪
之後，她亦如往常那般，在乾越住了一段時間。
街巷兩側儘是垂著靛藍布幡的樓閣，鋪子門前都總掛著成串的銀鈴，風過時，叮咚作響，很是動聽。
天光初亮時，客棧的雕花木窗上還凝著晨露。
盛晚櫻推開門扉，忽地一怔。
長街上人影幢幢，男女老少皆在額間抹著朱砂。
那豔色如血，襯得一張張笑臉愈發鮮活。
賣炊餅的老漢正給孫兒點額，孩童咯咯笑著躲閃，朱砂便斜斜拖出一道痕。
“姑娘起得真早。”掌櫃的倚在櫃台邊，手裡撚著串桃木珠子，“今日儺神遊街，惡鬼都要退避三舍哩！”
他笑著遞來盛著朱砂的瓷碟，“可要抹些？討個吉利。”
盛晚櫻搖頭輕笑，青絲掃過紅豔的衣襟。
踏出門檻時，秋風送來陣陣鼓樂聲。
街角賣花婆子的竹籃裡，山茶與茱萸紅得灼眼。
“姑娘，買個儺麵吧！”老嫗的攤位上，各式鬼麵排開，朱砂描的眼，金粉勾的牙，在日光下泛著猙獰又鮮活的光彩。
她指尖拂過一張青麵獠牙的麵具，獠牙上還沾著新點的露水。
銅錢落在老嫗掌心的脆響未散，遠處忽有鼓點破空而來。
整條長街霎時沸騰——
“儺神來了！”
人群如潮水般退向兩側，小販們麻利地收攏攤布。
盛晚櫻被擠到一處石階上，隻見街儘頭騰起滾滾煙塵。
八名赤膊大漢踏著詭異的舞步開路，他們戴著赤紅鬼麵，腰間獸皮裙綴滿銅鈴，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咚——！”
隨著一聲悶響，三丈高的儺神車架緩緩駛來。
檀木雕成的巨型鬼王高懸車頂，眼眶裡跳動著真正的火焰，獠牙上還掛著新鮮宰殺的雞血。
十二名戴著青銅麵具的巫祝圍繞車架，手持骨杖跳著舞，黑袍翻飛間露出畫滿符咒的手臂。
車架後方。
三百名戴白麵具的“陰兵”也在鼓聲中跳舞前行。
就在這時，儺戲車駕經過她身旁時，那戴著判官麵具的儺師猛地轉向她，獠牙麵具下的眼睛漆黑如墨。
她下意識後退，後背卻撞上一隻溫熱的小手。
“有什麼好怕的，”孩童清脆的嗓音裡帶著熟悉的譏誚，“你不是也在冥界待過嗎？”
她霍然回首，墨影正抱臂倚在朱漆廊柱下。
晨光透過儺麵攤的幡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依舊是那副眉梢微挑的傲慢神情。
街邊蒸糕的霧氣漫過來，將故人的輪廓暈得有些模糊。
“你為什麼......”她喉間發緊，“還記得？”
墨影：“不知道，反正就是記得。”
人群的喧鬨聲忽遠忽近。
盛晚櫻望著小販給糖人點朱砂的手，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你一直都在這裡？”
“差不多，”墨影踢開腳邊的石子，“從醒來後就一直在這裡。”
賣茱萸的老嫗從他們之間穿過，籃子裡紅豔豔的果實滾落幾顆。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遠處儺鼓聲震得攤位上儺麵簌簌顫動。
“盛晚櫻，”墨影突然開口，“我曾經很討厭你。”
她望著高架車上漸漸遠去的儺神像，唇角彎了彎：“嗯，感覺得到。”
墨影別過臉，看遠處熱鬨的人群，“我討厭你，是因為主人總為你受傷，但你也確實……一直想救他。”
盛晚櫻望著他繃緊的側臉，忽然發現他眼角有細碎的光。
她聲音微弱，仿佛在說什麼假設，“都說有什麼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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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聞聲突然嗤笑一聲：“獻祭混皇鐘，便無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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