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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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陳福德的膝蓋有一種不受控製的彎曲趨勢。
我看得出來。
他在竭力控製自己不跪下去。
畢竟——建國後不興這個了。
但他那雙腿抖得跟裝了震動馬達一樣。
"您……您……"
他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
主要是大廳裡所有妖怪都在看我。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
就像你在食堂打飯,突然發現排在你前麵的是國家領導人。
不是。
比那還離譜。
是發現排在你前麵的是盤古。
"老陳,你別這樣。"我小聲說,"我就是來辦個低保,你搞這麼大陣仗——"
"低保?!"
陳福德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他轉頭瞪向窗口裡的卯小白。
那眼神——
如果眼神能殺妖,卯小白已經死了八百回了。
"你!"他指著卯小白,手指都在發顫,"你剛才對這位說了什麼?!"
卯小白整個兔子都僵了。
她的兩隻長耳朵——人形態下是頭發,但受驚的時候會不受控製地豎起來——此刻直地立在頭頂。
"我……我沒……就……"
"她問我為什麼不工作。"我替她回答了。
陳福德的臉綠了。
"還說我好吃懶做。"
陳福德的臉紫了。
"哦對了,她還嫌我的殼不值錢。"
陳福德直接一個踉蹌,差點背過氣去。
"蠢貨!"他壓低聲音衝卯小白吼,"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嫌棄的是什麼東西?!"
卯小白快哭了。
"不……不知道……"
"那塊殼!"陳福德的聲音在發抖,"那塊殼,是女媧娘娘補天用的五色神石之下的……底座!"
大廳裡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
我撓了撓頭。
"其實也不是底座啦,就墊了一下……"
"墊了一下?!"陳福德抓著我的胳膊,眼淚都快出來了,"老祖宗啊,天塌了一個窟窿,您把自己的殼借出去撐著,那可是——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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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我把殼收回來,"舊事了,不提了。我現在就想知道,低保能不能批?"
陳福德呆了。
他張著嘴看我。
那表情就像——
你跟秦始皇說"哥,借我五塊錢買瓶水"。
"低……低保?"
"對啊。"我理直氣壯,"我現在沒有收入來源,住在城中村違建六樓,沒電梯。每天靠撿瓶子過活。完全符合低保標準吧?"
陳福德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我沒想到的動作。
他掏出手機。
撥了一個號。
"喂,城隍爺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大廳裡,每個妖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到城南妖管局來一趟。"
"對……出大事了。"
"多大?"
陳福德咽了口水。
"可能比盤古開天辟地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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