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腦已死亡
記憶像一塊被暴力砸碎的玻璃,碎片嶙峋,邊緣鋒利。
而那最尖銳、最沉重的一片,永遠指向那個混亂不堪的日子——傅承聿少爺出事的那一天。
那天的天氣似乎都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別墅裡靜得可怕,陳伯正擦拭著傅昌明最珍愛的紫砂壺。
一陣尖銳又慌亂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咚咚咚,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陳伯抬頭,看見了薛曼雲——承聿少爺的母親,臉色慘白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頭發有些散亂,眼睛裡全是驚恐和淚水,她幾乎是跌撞進來的。
“陳伯!陳伯!”她的聲音劈裂了,“承聿……承聿他出事了!工廠……工廠爆炸了!他受了重傷,正送往第一醫院。”
她抓住陳伯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老傅電話打不通,陳伯,快,快開車去醫院!快啊!”
“夫人您別急,別急!我們這就去!”陳伯扶住要癱軟的她,儘管自己也慌得不行。
薛曼雲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不住地顫抖。陳伯猛踩油門,連連超車,喇叭按得震天響,平日裡需要四十分鐘的車程,那天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然而,越是接近第一醫院,不祥的預感就越發濃重。
離醫院還有一個路口,車流就已經徹底停滯不前了。鳴著刺耳喇叭的救護車、焦急的私家車、嘈雜的人群……將醫院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人?”薛曼雲驚恐地看著窗外混亂的景象。
“夫人,車開不進去了,我們得走過去!”陳伯將車歪在路邊,拉開車門,護著薛曼雲下車。
他們擠入混亂的人潮。哭喊聲、叫罵聲、救護車的嗚咽聲、醫護人員聲嘶力竭的呼喊聲……
他倆像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撥開人群,薛曼雲的高跟鞋幾次差點崴到腳。
好不容易,看到了傅昌明。
隻能聽見他焦急地大聲喊叫,說些什麼根本聽不懂。
他的身邊,急診室的醫生一臉為難,額頭上全是汗:
“傅先生,您冷靜點。他的情況非常嚴重,生命體征微弱……但是……但是以他目前的情況,恐怕……我的建議是,立刻轉院!或許……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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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昌明猛地轉過身,眼睛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獅子,死死地盯著醫生,“他現在這個情況怎麼轉院?!路上的顛簸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轉身的刹那,看到了陳伯和薛曼雲。
他的目光在陳伯臉上短暫停留了一會兒,又落在已經崩潰的薛曼雲身上,眼神複雜至極,有痛苦,有決絕,還有一種別人看不懂的瘋狂……
他又打了好長一段電話,之後突然掛斷電話,一步跨到陳伯麵前,語速極快:“老陳,曼雲!沒時間解釋了!立刻去城東,化工廠旁邊的職工醫院!現在就去!我隨後就到!”
“職工醫院?”陳伯愣住了,那家小小的、設備簡陋的廠屬醫院,怎麼可能處理得了少爺這麼重的傷?“老爺,那裡……”
“快去!”傅昌明幾乎是在吼,他猛地推了陳伯一把,然後轉身對著剛剛推出來的移動病床——上麵是渾身是血、已經看不出原來麵目的傅承聿——吼道:“抬上救護車!跟我走!”
傅昌明不等他倆再有任何疑問,已經跟著擔架,一頭鑽進了閃著藍燈的救護車。
陳伯和薛曼雲互相看了看,都傻了,去職工醫院有什麼用?但老爺的命令和少爺的狀況也不容他倆多想。他們又再次逆著人流,拚命跑向停在外麵的車。
他們趕到時,那輛救護車已經停在院子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手忙腳亂地將傅承聿抬下來,推進一間看似手術室的房間。
手術室很小,燈光也不如第一醫院明亮,設備倒是有不少。
傅承聿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張小型手術台上,那台子看起來……就不像是做大手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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