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家少東家當眾質問我:一盒月餅而已,你至於這麼計較?我沒爭,隻當著滿桌人的麵,拿起那塊他們送來的雜仁酥,順手砸向果盤裡的核桃。
核桃當場裂開,酥餅卻連個角都沒碎。
直到這時,他才知道,自己批下去的兩萬四千兩名貴禮盒,送到顧府的,竟是這種低價甩貨。
離八月節沒幾天,裴家鋪子送來的雜仁酥餅,先把我堵得胸口發悶。
偏那晚去赴席,他們又生生晚了半個時辰。人剛進包間,就堆著笑賠不是。
“實在怠慢了。我們少東家為了給顧府湊一套體麵的節禮,這才忙到現在,剛抽出身。”
這話聽著就刺耳,專往人心窩裡紮。
這三年,裴家送來的節禮一回不如一回。
先是返潮的茶葉,再是跑了氣的海味,後來連乾貨都成了壓倉甩賣的便宜貨。
這次更過分,送來的酥餅硬得像石頭,別說擺上桌招待人,拿去砸狗都夠嗆。
我顧著兩家還有買賣往來,硬是忍下沒發作。
誰知幾輪酒下肚,席麵還沒完全散,裴家少東家已經端著酒杯盯住了我,臉色陰沉。
“顧管事,我聽說你對裴家送去的禮盒,很有意見。”
“我撥下去的銀子,一盒何止萬兩。你還嫌不夠體麵,是不是太難伺候了?”
他後頭站著的後院管事立刻接話,語氣又輕又緩。
“少東家,顧府畢竟是主家,講究些也是常情。”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徹底沒了耐心。
“萬兩?”
我抬眼看向阿錦。
“把東西送上來。”
禮盒當場拆開。我伸手拿起一塊酥餅,又順手從果盤裡捏了顆核桃。
砰——!
一
前兩日,門房進來回話。
“顧管事,裴家鋪子的八月節禮送到了,足有十幾箱,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
我剛從議事堂出來,懷裡還壓著一疊驗貨冊子。
聽見“裴家鋪子”幾個字,我腳步立刻停了。
阿錦從桌案邊探頭出來。
“顧管事,裴家這是總算記起規矩了?”
旁邊的嚴敘也笑了一聲,隻是那笑意裡全是壓不住的倦色。
我們和裴家打交道三年,這筆生意銀子多,糟心事更多。
他們那邊拖了交貨日期,要我們出麵替他們遮掩。
他們臨時改了交接內容,是我們熬到半夜重做流程。
連賬本出了岔子,對不上數,先去壓風聲、收爛攤子的,也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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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每回都說一句辛苦了。
也總說下次不會再犯。
可真到下一回,麻煩照樣推到我們頭上。
頭一年八月節,裴家送來的還是正經禮盒,裡頭還壓著一張少東家親筆寫的裴帖。
等到第二年,禮盒就隻剩普通點心了。
那時沈靈姝還笑著替他們解釋:“顧管事,今年鋪子裡都在提倡節用,少東家特地讓我傳句話,禮輕些,心意沒少。”
我當時沒追究。
兩家往來,本來也不是比誰送得更貴。
我不缺這一盒節禮。
我在意的是,別把我們一次次熬夜補漏洞、替他們兜底、處處退讓,當成理應當。
可這回,門房那邊堆著的幾排箱子,我隻掃了一眼,眉頭就擰了起來。
外頭既沒有裴家常用的封記,也沒見裴帖。箱角被壓得發軟,封條貼得東倒西歪,看著像是從街市上臨時拚湊來的散貨。
阿錦隨手拆開一箱。
裡麵露出個大紅灑金的禮盒,顏色豔得紮眼,邊角卻已經塌了一塊。
她原本還有點期待,看到這兒,神情一下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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