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轉回書房，把剛才議事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
才過了不到一盞茶，嚴敘袖中的信匣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他和裴家那邊有個管事還算說得上話，對方剛偷偷遞來一份謄抄口信。
是那邊私下傳出來的。
沈靈姝剛才在裴家自己人麵前說——
“顧府那位顧管事，今日臉色一直不好看，多半是對中秋禮匣不太滿意。她才接手管事，最在意臉麵和細節，今晚諸位說話都仔細些，別再衝撞了她。”
下麵立刻就有人接了話。
“她們那邊的人，不是一向最難應付？”
再往下，還有一句謄來的回話，是沈靈姝說的。
“倒也不難猜。年輕掌事，總得先把威立起來。”
戌時剛到，席麵擺在臨河酒肆的包間裡。
我這邊帶了阿錦、嚴敘，還有負責驗貨的管事過去。裴家那頭則是裴少東家坐上首，沈靈姝陪在一旁，另有他們府裡一個管事作陪。
人才坐穩，裴少東家就先舉起茶盞，朝我看了過來，笑意淡淡的。
“顧管事近日想必累得不輕。年紀輕輕，就扛這麼大一攤買賣，壓力不會小吧？”
我也端起茶，順著他的話回了一句。
“累自然有些。不過凡事照規矩來，誰該擔什麼責，倒也省心。”
他眉梢動了動，慢悠悠接話。
“規矩當然要講。隻是兩家做生意，若眼裡隻剩規矩，未免太死板了些。有些時候，總得互相留點餘地。”
沈靈姝立刻把話接住，聲音輕軟得很。
“正是這個理。顧管事做事一向細，我們都知道。少東家也常說，顧府要求嚴，不是挑刺，是對這筆生意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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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茶盞擱回桌上，語氣沒變。
“既然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要求高一點也是應該的。難不成裴家收銀子的時候，也會因為‘互相體諒’，少拿幾成？”
這話一出口，屋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裴家那個管事扯著嘴角笑了笑，想打圓場。
“顧管事真愛說笑。”
裴少東家臉上的笑，也跟著淡了。
“今晚是節前聚一聚，不是拿來追責論事的。顧管事，大家還是放鬆些為好。”
我點點頭，順著他說下去。
“也行，那就說點輕鬆的。”
沈靈姝像早就等著這一句，立刻端起果飲朝我示意。
“顧管事，我敬您一杯。今日下午若有哪裡說得不周，您別往心裡去。我也是擔心，您對裴家這回備下的中秋禮匣不滿意。”
她話音才落，阿錦便冷著臉看過去。
“原來你們自己也知道，那東西會惹人不滿意？”
沈靈姝眨了眨眼，神色無辜得很。
“錦姑娘這話說得重了。我們采辦的，可是今年很搶手的名貴禮盒。或許各人口味不同，可也不至於如此吧……”
裴少東家這時把筷子輕輕放下，抬眼看向我。
“顧管事，沈靈姝下午已經跟我提過，說顧府這邊，似乎對禮匣頗有微詞。”
他說著，語氣裡那點壓著的火氣慢慢露了出來。
“節禮說到底，不過表個心意。若顧府對兩家來往還有更高要求，早些說就是，沒必要讓底下的人夾在中間難做。”
他頓了頓，又繼續往下壓我。
“你剛接手管事，想借機立威，我可以理解。但生意不是靠意氣做成的。”
說到這裡， 他聲音更沉了。
“若顧府連一盒節禮都要這樣計較，那這筆買賣往後還做不做，確實該重新算一算了。”
這一番話落下，包間裡徹底靜了。
我望著他，忽然笑了。
“少東家這話，說得沒錯。”
我不緊不慢抽出帕子，把手擦了擦。
“區區一盒東西，確實不該壞了兩家的和氣。”
沈靈姝聽到這裡，明顯鬆了口氣。
可下一刻，我已經偏頭看向阿錦。
“把東西拿過來。”
阿錦起身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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