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臉埋進膝蓋，一遍遍告訴自己。
直到深夜。
外麵突然傳來大伯喝酒說話的聲音。
“大哥，你放心。”
“這次捆死了，她跑不了。”
我一下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是爸爸。
他的聲音很清楚。
“當年好不容易對外說她死了，現在突然冒出來，怎麼解釋？”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床單。
大伯笑了一聲。
“這丫頭也是死心眼，還真以為過了十八歲你們會接她。”
電話裡安靜兩秒。
媽媽開口了。
“接回來乾什麼？”
我的呼吸一下停住。
她語氣很淡。
“寧寧從小就怕她。”
“家裡現在好好的，多她一個，隻會添麻煩。”
爸爸也嗯了一聲。
“本來生寧寧以後，就沒打算再留她。”
“當年正好借這個由頭送走。”
“你再看緊點。”
“實在不行，過陣子送遠一點。”
“別讓她找到家裡。”
電話掛斷。
外麵又響起酒瓶碰桌子的聲音。
我坐在那裡，很久都沒動。
原來沒有大師。
沒有月劫。
媽媽不是被騙了。
爸爸也不是為了保護妹妹。
他們隻是......
不想要我。
眼淚掉下來，我趕緊抬手擦。
擦掉一顆，又掉一顆。
最後我索性不擦了。
我低頭去摸床板下麵。
那裡藏著一根我這半個月偷偷留下的鐵絲。
手背腫得厲害，我握不緊，就用兩隻手一起攥。
尼龍繩太粗。
我一點點磨。
手指破了，血蹭到繩子上。
磨不開，我就用牙咬。
嘴裡全是尼龍和血的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
繩子終於斷開了。
我摔到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腳腕已經磨破了。
我扶著床，一點點站起來。
然後把鐵絲插進門鎖。
第一次沒開。
第二次也沒有。
第三次時，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眼淚又掉下來。
“別哭。”
我小聲對自己說。
“再試一次。”
哢噠。
第一把鎖開了。
第二把。
也開了。
門被我慢慢推開。
夜風一下吹進來。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睡了五年的床。
牆邊摞著的舊書。
還有五盞已經褪色的兔子燈。
我走回去，把最舊的那一盞扶正。
“爸爸。”
“媽媽。”
嗓子忽然啞得厲害。
我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
“你們不用再怕我回家了。”
“我不回去了。”
眼淚落在兔子燈上。
我用袖子擦掉。
然後轉身走出門。
這一次，我沒有躲月亮。
也沒有回頭。
走到院門口時，我很輕地說了一句：
“再見。”
頓了頓。
我又搖搖頭。
“不對。”
“再也不見了。”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腳底的傷口被石子磨開，每走一步，鞋底都像黏在地上。
可我不敢停。
我總覺得身後會突然傳來大伯的腳步聲，再把我拖回那間屋子。
路邊偶爾有車燈掃過來，我都會立刻蹲下，抱住頭。
等車開遠了，我才想起來。
那不是月娘娘，也不是來抓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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