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滿了雪水。
我剛畢業，沒找到工作，整天窩在家裡刷手機。他們一句重話沒有，隻說"慢慢來，家裡養得起你，別急"。
我中了五百萬，第一反應就是，終於能讓他們享福了。
現在呢。
我舉起顫抖的手，擦掉眼淚，死死盯著那八萬塊。
他們要是真的狠心，把這八萬塊也拿走就是，何必留給我。偷彩票，又不偷乾淨，留錢留手機，還留字條讓我"好好照顧自己"，這算哪門子賊。
我又委屈又氣憤，複雜的情緒在我心裡翻湧，一時間不是知道是愁是怨，是悲是恨。
忽然，我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心裡咯噔一下。
他們跑，不是因為偷了錢。是因為我。
我摸著自己的手腕，二十二歲了，從沒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可現在，我明白，我得去找答案了。
買賣同罪，我知道的。可我也做不到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把兩個愛了我二十多年的人，當成賊，當成拐子。
我要找到他們問清楚。也要搞清楚，我到底是誰。
我在家裡翻箱倒櫃，不肯放過一絲蛛絲馬跡。
既然他們走得急，總得落下點什麼。我進了爸媽的房間，一件一件地翻。衣櫃空了，可床底下的舊木箱還在。
我把它拖出來，打開。
最上麵，是一份老舊泛黃的紙，折得整整齊齊。我害怕給弄壞了，隻能小心翼翼地展開。最上麵明晃晃地寫著四個大字——領養協議，右下角蓋著派出所的紅章，落款日期，二十二年前。
我盯著右下角我的名字，和爸媽的簽字，喉嚨被堵住，腦子裡的思緒更加換亂。
協議下麵壓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嬰兒被抱在懷裡，抱她的女人，是我媽。那時候她還年輕，頭發烏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嬰兒皺巴巴的，看不清眉眼，可我知道，這一定是我。
照片背麵，留下一行我媽寫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出來，一筆一劃皆是認真："接你回家那天。"
再往下翻，是一本舊賬本。晃眼一看，密密麻麻的字，我還以為記錄的是家裡的開銷，畢竟我媽是一個特別節儉的人。定睛一眼，哪裡是什麼開銷，記錄的全是我的成長瞬間。
"滿滿今天會走路了，小短腿給自己絆倒了，還以為這小淘氣會哭，結果就呆呆地趴地上，滿滿怎麼這麼可愛呀。""滿滿今天考了一百分，一直對著我撒嬌要零食，可是寶寶，你都蛀牙兩顆了。""滿滿考大學了，太厲害啦，我就知道滿滿是最棒的，家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呢！""滿滿說她中了五百萬，我就知道滿滿的命最好啦，還說要給我買項鏈，給她爸換車，哎呀，浪費那錢乾嘛，最近網上說得那麼火，滿滿直接一口氣給自己交滿社保好了。"
一筆一筆，記得密密麻麻，從二十二年前，記到現在。
我捧著那本賬本，一頁頁翻著，讀到最後，我已經坐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賬冊攤在我手中，我隻覺重若千鈞。
我媽哪裡是偷我彩票的賊，她是把命都記在了這本破賬本上的人。
我拿著協議去報了案。
不為抓他們，就為查個戶口。我說我可能不是親生的，想找找親生父母。一位三十來歲的女警看我哭得跟核桃似的，給我倒了杯水，幫我在係統裡查了。
還真查著了。
我的戶口，是二十二年前遷進城的。遷入理由那一欄，白紙黑字寫著兩個字："領養"。
順著檔案往下翻，我找到一個村子的名字，和一個女人的名字。那個女人，按年齡算的話，應該是我親媽。
我在派出所門口站了很久，太陽曬得後頸發燙，我一動不動。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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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是去了。有些賬，得當麵算。有些話，得當麵問。
我買了張去鎮上的大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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