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接著眼睛一點點瞪大，眼淚說來就來。
"是你吧？是不是你？"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抓得生疼，"媽一眼就認出你了，跟你小時候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嬰兒時期就被領養了，這都能看出來？？？
她熱絡地把我拉進屋裡，按在椅子上。又是倒水又是拿無花果，忙前忙後，嘴裡不停地念叨。
"媽想了你二十多年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在城裡過得好不好？吃的穿的缺不缺？受沒受委屈？"
她問得又急又密，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卻始終不給我插話的空當。
我環顧這間屋子。牆皮發黃，角落結著蛛網。正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照，一個男人，眼神凶狠，看得我後背發涼。旁邊原本掛著一張全家福，被人撕掉了半張，剩下半張上，是一個抱著兩個嬰兒的女人。
沙發上躺著一個男的，占據了整個沙發的位置，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正打著遊戲，嘴裡叼著煙，眼睛一刻沒離開過屏幕。我進門這麼久，他連頭都沒抬一下。
"這是你弟弟。"親媽抹著眼淚，戳了戳那男的，"別玩了，你姐回來了！"
"哦。"那男的應了一聲，仍舊沒抬頭，隻把煙灰撣了撣。
親媽尷尬地笑笑，"這孩子，不懂事，別跟他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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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回我身邊，拉起我的手，語氣忽然軟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聽我。
"你現在在哪兒上班啊？一個月掙多少？"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眼睛卻亮得嚇人，"媽聽說……你考了個不得了的大學，現在工作肯定不差吧。"
我心頭一跳。
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歎了口氣地說："現在就業環境差啊，我還沒找到工作呢。"
她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轉瞬又堆起笑，"不急不急，媽就是隨口問問。你多住幾天，媽給你做頓好的，好好補補。"
下午，親媽非要拉著我，挨家挨戶去"認親"。
"這是我閨女，在城裡過好日子呢！"她拽著我的手，見一個介紹一個，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心裡奇怪，又是讓我好好補補，又是我在城裡過好日子，這個媽，估計不是個善茬。
鄰居們的眼神怪怪的，有的敷衍兩句，有的扭頭就走。我跟在她旁邊，渾身不自在，隻想快點回屋。
好不容易回到家，以為終於可以鬆口氣了，結果正好撞見幾個男人堵在門口。
"周家的，你兒子欠我的錢，到底什麼時候還？"為首的男人叉著腰，一腳踹在門檻上。
親媽臉色大變，下意識想推我出去，卻迅速換了方向把我往身後一擋，點頭哈腰："大哥，再寬限幾天，再寬限幾天，馬上就有錢了……"
我看著她的小動作，不動聲色。
弟弟縮在屋子裡，門關得死死的，一聲不吭。
幾個男人見我們實在拿不出錢，罵罵咧咧地走了。親媽這才長出一口氣，轉身對我擠出個笑："沒事沒事，都是鄉裡鄉親的，鬨著玩。"
我看著她強撐的笑臉，又看看那扇緊閉的房門，沒戳穿她，點了點頭，衝她笑道：“我知道的，都是鄉親，沒什麼的。”
話雖這麼說，但我對她的警惕心可沒消失。
傍晚，她翻出一張舊照片，塞到我手裡。照片上是兩個並排的嬰兒，裹著同樣的小被子，幾乎一模一樣。
"你和你弟，是龍鳳胎。"她抹著眼淚，"你被抱走的時候，才這麼點大。"
我也抬手抹了抹臉，低著頭，裝模做樣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這天晚上，親媽做了一桌子菜。葷素擺得跟過年似的，還殺了一隻雞燉湯。弟弟難得從沙發上爬起來，坐到飯桌前，抄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油光。
"多吃點，多吃點，看把孩子瘦的。"親媽一個勁兒往我碗裡夾菜。
她夾菜的手上，有一道疤，像是被燙的。
飯吃到一半，弟弟忽然抬頭，含含糊糊來了一句："媽，那事兒你跟姐說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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