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屋，你過會兒來抬。"
我輕手輕腳起了床。白天我就留意過，東屋那扇木窗，插銷是壞的，早就鬆動了。
我扒開窗戶，翻了出去，鞋都沒敢穿。
天還沒亮，露水很重，涼得鑽心。我赤著腳在田埂上跑，不敢回頭，雜草劃得小腿生疼也顧不上。才跑出沒幾步，身後突然一聲喊。
"跑了！人跑了！"
是弟弟的聲音。
接著是親媽尖利的嗓子，劃破了清晨，"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我不敢有絲毫停留，拚了命地跑，可赤腳踩在石子路上，鑽心地疼，腳下一絆，重重摔在泥地裡。
親媽追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
"你個沒良心的！"她喘著粗氣，臉上的慈愛一掃而光，隻剩下猙獰，"我把你生下來，你就該替我分憂！你弟欠了債，人家屠夫要你還，你享了二十多年的福，幫幫我們母子怎麼了！"
我瞪著她，渾身發抖。
"你跟你弟是龍鳳胎！"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你爹是個賭鬼，喝多了就打我，打你們。他一早就想把你賣了，是那對城裡來的兩口子把你買走的！你跟著他們吃香的喝辣的，過上好日子，你早把我們忘乾淨了吧！"
她揪著我的衣領，力氣大得出奇，把我往摩托車那邊拖，"你今天哪兒也去不了！"
我拚儘全身力氣，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她吃痛，鬆了手。我趕忙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前衝。
身後，親媽的罵聲追著我："白眼狼！你過得這麼好，享福這麼多年，幫一下我們母子，又怎麼了！"
我一口氣跑到村口，攔住一輛過路的農用三輪，去了鎮上的派出所。
女警給我錄了口供，又聯係了當地的片警。我蹲在派出所地上，腳上全是血口子，卻一點不覺得疼。
女警讓我不要怕弄臟椅子，直接坐，一會她擦一擦就行了。我道了謝，坐在椅子上，放鬆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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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派出所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我沒再回那個家。我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一個曬太陽的老太太湊過來，眯縫著眼，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是老周家的閨女吧？"她嘖嘖兩聲，"長得跟你娘年輕時候，一個樣。"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奶奶，您認識我親爹親媽？能不能跟我說說？"
老太太歎了口氣，絮絮叨叨講起來。
我和那個弟弟確實是龍鳳胎。我親爹是個賭鬼，更是個酒鬼。喝多了就打老婆，打孩子，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還欠著一屁股賭債，債主三天兩頭上門砸東西。
我出生沒多久，親爹就動了賣我的心思。買家是鄰村一個瞎子，想買個女娃回去當童養媳，出價不高，夠他還半年賭債。
"你親娘哭得死去活來，可攔不住啊。"老太太搖著頭，"大冬天的，那瞎子拎著錢就上門，非要把你抱走。多虧了村西那兩口子，心善，看你在繈褓裡凍得小臉發紫，心疼壞了，花大價錢把你買下來，領回城裡，當親閨女養。"
"聽說他倆為了湊那筆錢，把家裡的縫紉機都賣了，還借了一屁股債。"
買下我的，就是我爸媽。
"那兩口子，為了讓你徹底脫離這幫人，貸款、借錢，湊錢在城裡買了房，把戶口也遷走了。每年回村祭祖，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那家人纏上。"
"後來有一年，你親爹又動了歪心思。"老太太壓低聲音，"那回你們回村祭祖，你才五六歲，紮著兩個小辮兒，在村口跟小孩玩。你親爹就躲在那棵老槐樹後麵，瞅著沒人，想把你抱走。你哇哇哭，被放牛的撞見了，一聲吆喝，半個村的人都圍了過來。"
"那畜生還想跑，被幾個壯勞力按在地上。新賬舊賬一起算，棍子石頭都往他身上招呼。等拉開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老太太歎了口氣，"打那以後，你養父養母就再沒敢帶你回過村。"
我渾身發冷。
我發布的那條評論，真實的故事原來是：一個父親，想賣女兒兩次，最後死在了村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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