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又來了。
我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回複了沈君媛助理的消息。
“下周三下午兩點，可以。”
該做的事，按順序做。
不該理的人，一個字都不浪費。
周三下午，我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坐地鐵去了沈君媛的公司。
公司在國貿附近的一棟寫字樓裡，不大，但位置好。
前台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可能是沒想到來赴約的人穿著一百二十塊錢的襯衫，背著一個洗到發白的帆布包。
沈君媛的辦公室在十七樓，整麵玻璃牆對著長安街。
她坐在桌後麵，手邊一杯美式，見我進來，起身，伸手。
“坐。”
我坐下了。
她沒有寒暄，直接從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過來。
“你初賽的策略報告，我讓人拆了一遍。”
我翻了翻，上麵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手寫的。
“說實話，你這個模型有三處明顯的過擬合風險。”沈君媛靠回椅子裡，手指交叉放在胸前，“但你的因子選擇邏輯和風控思路，是科班出身的研究員花三年未必能摸到的層次。”
她頓了頓。
“你跟誰學的？”
“自學。”
“看的什麼資料？”
“論壇帖子、公開論文、還有幾本二手書。”
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不是上次公開課上那種獵手發現獵物的銳利。
是一個行內人對天賦的確認。
“程悅，我給你兩個選擇。”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來我這裡做兼職研究員。底薪不高，但跟投收益可以分成。你以你現在的水平，一年下來不會少於六位數。”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投你。你自己建模、自己跑，我出一百萬初始資金，利潤三七分。你七，我三。”
一百萬。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鐘。
窗外長安街上的車流閃著光，無聲地流淌。
“為什麼是七三？”我問。
“因為策略是你的。我出錢，你出腦子，腦子比錢貴。”
“如果虧了呢？”
“虧了算我的。”
“憑什麼？”
沈君媛笑了。
“憑我乾這行二十年，看走眼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你——”
她指了指我麵前那份寫滿批注的報告。
“你讓我想起了第四個。”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報告。
批注的最後一頁，有一句話用紅色的筆寫著，字很小，但很清晰。
“這個孩子的上限，不在基金經理。在這個行業本身。”
我合上報告。
“我選第二個。”
沈君媛伸出手來。
我握住了。
她的手很乾燥，很有力。
“一個月後決賽見。”她鬆開手，端起美式抿了一口，“到時候讓評委席上那幫老東西也開開眼。”
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站在國貿的天橋上，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車燈，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
通訊錄裡，“爸”那個備注還在，但頭像是灰的。
被拉黑的人就是這個樣子。
灰色的。不存在的。
我看了兩秒鐘，關掉手機，抬頭。
晚風裡帶著初冬的涼意，但胸腔裡是熱的。
一百萬。
二十歲不到，第一筆屬於我的一百萬。
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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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腦子。
我爸如果知道了，大概還是會說一句——
“運氣好罷了。”
但沒關係。
他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從今天開始，他再也沒有資格評價我。
決賽是十二月八號。
但在決賽之前，還有一件事先砸了下來。
十一月中旬，一個普通的周三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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