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血色褪下去，手裡的塑料袋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塑料袋散開了，裡麵滾出來幾個蘋果。
又紅又大的那種。
是我們老家的紅富士。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蘋果，沒有彎腰去撿。
“程悅。”他喊我的全名了，聲音發抖，“爸知道你怨我。但你妹妹——”
“她打了人，她負責。”
“她才十六歲！”
“我十八歲的時候，你給了我一本刮刮樂。”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看著他流眼淚，心裡很平靜。
不是冷血。
是這些眼淚來得太晚了。
如果是三個月前，哪怕他隻給我發一條消息——哪怕隻是一個標點符號——我都會心軟。
但他沒有。
三個月，九十天。
他一次都沒有找過我。
直到看見網上那些報道，直到需要錢了。
才來了。
“回去吧。”我說。
“程悅！”
“你的聯係方式我沒刪，但你刪了我的。你要是想聯係我，先把黑名單解了。”
我拉開門，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沒回頭。
手揣在口袋裡，下樓，出教學樓，走到那棵銀杏樹下。
十一月的銀杏葉已經全黃了，鋪了一地。
我站在那裡，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天。
天很藍，藍得沒有一點雜質。
手機震了。
韓芷的消息：“你去哪了？圖書館的位子給你占著呢。”
我回了一個字：“來。”
回到圖書館，坐下，打開電腦，繼續調模型。
顧硯偷偷看了我好幾眼。
“你真的沒事？”
“真沒事。”
他不信，但沒再問，給我買了杯熱可可擱在桌角。
那杯可可我喝了。
挺甜的。
我爸在京大待了兩天，通過馬老師給我傳了幾次話。
馬老師沒有幫他勸我，隻是原原本本地轉達。
最後一次，馬老師說：“你爸今天下午的火車回去了。”
“嗯。”
“他讓我轉告你，你妹妹的事他自己想辦法，不用你管了。”
“嗯。”
“還有一句。”馬老師看著我，“他說對不起。”
我放下筆，看著窗外。
十一月的校園，有人在銀杏樹下拍照。
“馬老師，你覺得對不起三個字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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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師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或者說，答案不是用嘴說的。是用行動給的。
而我爸在這件事上的行動記錄，目前的餘額是——
一本刮刮樂，一次拉黑，和兩天遲到的眼淚。
遠遠不夠。
十二月八號到了。
決賽在京大商學院的報告廳，能坐三百人。
當天座無虛席，後排還加了椅子。
評委席上坐了七個人，沈君媛在最左邊，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比上次正式得多。
其餘六個，我認出了兩個——一個是國內頭部券商的首席策略師，一個是京大商學院的副院長。
入圍決賽的隊伍一共八支，我們排在第五個出場。
前四支隊伍的表現算中規中矩，答辯環節最長的一組用了三十五分鐘。
輪到我們的時候，我起身理了理衣服。
方妍拍了拍我的肩：“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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