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表情同時僵住。
秦厲的瞳孔縮了一下。
沈漪的手從畫框上緩緩放下來。
安靜了三秒。
三秒裡我數了一下心跳,九下。偏快。
"你怎麼回來了?"秦厲先開口,聲音冷得跟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似的。
我拎著箱子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的場景——沈漪的高跟鞋放在衣櫃旁邊,行李箱靠在牆角,化妝台上多了一套我沒見過的護膚品。
搬進來了。
這麼快。
我走的時候床單還是我換的。
崽適時冒了一嗓子:【媽,忍住,先別炸。你現在是地主家的大小姐,不是被掃地出門的丫鬟了。氣勢拿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但也沒哭。
"秦厲。"我叫了他的名字,沒叫秦三爺——那是別人叫的。
他眉頭皺了皺。他不習慣我叫他全名,以前我叫他"秦先生",恭敬的、有距離的、不越界的。
"我回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她的眼神很溫和,是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才有的溫和——麵部肌肉完美控製,一絲一毫都不多餘。
"這位是……"她轉頭看秦厲,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她當然知道我是誰。
秦厲沒接話,杯子擱在扶手上,站了起來。他比我高出將近一個頭,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壓跟台風過境似的。
"薑酥。"他說我名字的方式,像在念一份處理完畢的文件編號,"分手費到了,機票也買了。你還有什麼事?"
腦子裡的崽發出一聲不屑的哼:【切,裝啥呢?你兜裡那醫療報告上寫著啥你心裡沒數嗎?還擱這兒拽呢。】
我忍住沒笑。
抬起頭,直直地看著秦厲的眼睛,說了今晚的第一句重話:
"我懷孕了。"
這三個字在空氣裡炸開的效果,比我預想的還猛。
秦厲的手指扣在杯壁上,指節哢嚓一聲——不是骨頭響,是水晶杯上裂了一道紋。
沈漪的表情維持了零點五秒的完美,然後右眼角跳了一下。極輕微的,但我盯得很仔細,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趙叔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到了門口,手裡的茶盤哐當一聲掉在走廊地板上,碎了兩隻杯子。
"你說什麼?"秦厲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我後脖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我說,"我重複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懷——孕——了。"
沉默。
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秦厲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個弧度、眼底一片冰渣子的笑,比不笑還嚇人十倍。
"薑酥,"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拿這種借口來挽留自己的位置,不覺得太拙劣了?"
【媽!他不信!這個二百五他不信咱懷孕了!】崽在肚子裡急得原地蹦躂,奶音拔高了八度,【你跟他說!去醫院查!血檢!B超!想咋查咋查!咱身正不怕影子歪!】
我沒理會崽的嚎叫,深吸一口氣。
"信不信隨你。"我的聲音很穩,"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你不信就消失。你可以帶我去任何一家醫院做檢查,血HCG,B超,隨你選。"
秦厲的瞳孔在燈光下收縮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但我捕捉到了那一瞬。
他動搖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這個孩子是真的,意味著什麼。
"阿厲。"沈漪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柔得能掐出水,"這種事,不如先讓醫生確認?不要傷了和氣。"
她在滅火。
很快,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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