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姐,請坐。"他拉過一把椅子,示意我伸手臂。
我坐下,擼起袖子。
針紮進去的時候,我盯著暗紅色的血一點一點灌滿采血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一管血,值幾千億。
崽嘟囔了一聲:【哎呀,紮針怪疼的。媽你忍忍昂。】
我差點笑出聲。
你是在我肚子裡,又不是在我胳膊上,你疼什麼?
吳醫生采完血,貼好棉球,說:"快速檢測三十分鐘出結果,詳細報告明天。"
然後他拎著樣本匆匆走了。
這三十分鐘是我這輩子經曆過最長的三十分鐘。
秦厲一根接一根地喝威士忌,瓶子空了三分之一。沈漪在旁邊安靜地坐著,偶爾給他續酒,手指拂過他的手背,動作自然流暢,看得出練過。
我坐在離他們三米遠的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采血後貼的棉球。
三十二分鐘後,吳醫生敲門進來了。
他的臉色很奇怪。
不是那種"好消息"或者"壞消息"的表情,而是一種介於震驚和困惑之間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的魚一樣的表情。
"三爺,"吳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比平時慢了三倍,"HCG值……確認了。薑小姐確實懷孕,大約六到七周。"
空氣被抽乾了。
我聽到秦厲呼吸的節奏斷了一拍。
沈漪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緊了。
【耶!!!】崽在肚子裡放鞭炮似地嗷嗷叫,【媽!實錘了!這下看他還咋說!咱名正言順!堂堂正正!他秦三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咱娘倆一個說法!】
秦厲放下酒杯,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是秦家花園的夜景,路燈沿著石子路延伸,儘頭是那座我住了兩年的側樓,現在燈滅著。
他肩背的線條繃得很緊。襯衫的布料在肩胛骨處撐出兩道棱。
"所有人出去。"
聲音沒有起伏,但趙叔和吳醫生立刻轉身往外走,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狗追。
沈漪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轉頭看了秦厲一眼。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你也出去。"秦厲沒轉身。
沈漪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縫——嘴角抿緊了,下頜線繃出一條細細的弧度。她低下頭,用裙擺遮住赤著的腳,無聲地走了出去。
門帶上的一瞬間,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我後背泛起雞皮疙瘩。
屋裡隻剩我和秦厲。
以及我肚子裡那個話癆的崽。
"薑酥。"他終於轉過身來,逆著窗外的燈光,臉上的表情看不清,隻有聲音從陰影裡傳過來,"這個孩子……是我的?"
我看著他。
"秦厲,"我說,"這兩年,我身邊除了你,連隻公蚊子都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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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然後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走到我麵前,緩緩蹲下來,視線平齊了——不再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而是平等的、對視的。
他的眼睛在暗光裡顏色很深,瞳孔邊緣帶著一圈極淡的褐色。我第一次在這個距離、這個角度看清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喉結動了一下,"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麼?"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但我沒讓它表現在臉上。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知道,我不會在登機口把他扔掉。"
秦厲注視了我很久。
久到崽在肚子裡嘟囔了一句:【媽,他這是被電擊了還是咋地?咋跟那木頭樁子似的一動不動啊?】
最後,秦厲站起來。
"今晚你住側樓。"他背過身,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硬,"明天去協和做全麵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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