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員上前,架住了假沈漪的胳膊。
她掙紮,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頭發散亂了,精心維持了三年的完美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被帶出書房的時候,她路過我身邊。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我臉上——
那種目光裡包含的東西太濃烈了。嫉恨、不甘、瘋狂,混在一起,像一鍋滾開的油。
我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肚子上,看著她從我麵前經過。
沒有恐懼,沒有得意。
隻有一種漫長的、沉甸甸的平靜。
崽在肚子裡深吸了一口氣,用大碴子味兒的奶音說了一句:【媽,完事兒了。】
後續的處理很快。
周正啟動了法律程序——身份冒充、投毒未遂、與孟緒遠共謀侵吞秦氏資產。
孟緒遠在當天下午被經偵部門帶走了。
假沈漪——她的真名叫方芷,是孟緒遠在一個模特機構裡挑中的。三年的培訓、整容、人設打造,隻為了這一場局。
這場局現在碎了。
碎得乾乾淨淨。
10
秦家恢複了平靜。
或者說,第一次真正擁有了平靜。
老太太書房裡那幅全家福後麵的暗格,秦厲終於打開了。
裡麵是一封信——真正的沈漪寫的。八年前車禍前一天寄出的,因為地址寫錯了,輾轉了八年才到秦家。
信很短。
隻有三句話:
"阿厲,我要去做一件傻事。如果我回不來了,記得好好活。別找替身——沒有人應該活在別人的影子裡。"
秦厲看完信之後,把床頭的那幅油畫取下來了。
畫沒有扔,裱了新框,掛在了書房的角落裡。
他對趙叔說:"這是一個故人的畫。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是誰的標準。"
趙叔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問。
老太太那天破天荒地親自下廚做了一頓飯——粗茶淡飯,白粥、炒青菜、一碟醬肉。
一家人坐在飯桌前吃飯。
沒有法式甜點,沒有宮廷菜。
秦厲吃了兩碗粥。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兩碗粥了。
我坐在他旁邊,筷子夾著一片醬肉——想放進嘴裡,猶豫了一下,又放回了碟子裡。
孕吐。
秦厲的餘光掃過來——他沒說話,但等我低頭喝粥的間隙,碟子裡的醬肉被換成了清炒白菜。
我抬頭看他。
他低著頭吃粥,假裝什麼都沒做過。
耳朵尖微微泛紅。
崽在肚子裡嗷地一嗓子:【啊啊啊!媽!你看到了嗎!秦三爺耳朵紅了!他害臊了!哈哈哈哈哈!大冰塊裂了!媽你趕緊——】
"閉嘴。"
【不閉!媽你看他!他偷看你呢!假裝喝粥其實在偷看你!那眼神我感知得到——砰砰砰的——那是心跳加速的節奏!他——】
"你再不閉嘴我吃辣的。"
崽立刻噤聲。
他最怕辣——每次我吃辣的東西,他在肚子裡就鬨騰得跟翻了鍋似的。
晚飯後,我在花園散步。
石子路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四月的晚風帶著花園裡白玉蘭的味道。
秦厲跟在後麵,隔了三步遠的距離。
不近不遠。
就像他最近對我的態度——不再冷冰冰地無視,但也沒有熱絡到能正常交談。每次在走廊裡碰麵,他的視線會在我身上停一秒——隻有一秒——然後移開。
三步的距離。一秒的停留。
像一個笨拙到不行的人,在練習一項他從來沒學過的技能。
我停下來,轉過身。
他也停下來。
月光從白玉蘭的枝葉間漏下來,碎了一地。
"你跟著我乾嘛?"
"散步。"
"你以前不散步。"
"以前沒有需要散步的理由。"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
他站在路燈和月光交界的地方,半張臉亮著,半張臉暗著。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套頭衫,袖子推到了小臂,手插在褲袋裡,看起來不像秦三爺,像個普通的、有點緊張的男人。
"秦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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