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憑他怎麼嘶吼、怎麼掙紮，都被身材魁梧的民警死死按在了牆上。
法醫和刑偵人員很快趕到了現場。
警戒線拉起，將整個客廳和臥室隔絕開來。
鄰居們聚集在門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天呐，真是死在裡麵了，這都臭了多少天了啊！”
“這當爹媽的太狠心了，把病孩子一個人扔家裡好幾天不聞不問，回來的時候還在走廊裡罵要打死她呢。”
“可不是麼，作孽啊！”
字字句句，像是一巴掌又一巴掌，狠狠扇在爸媽的臉上。
媽媽甩開架著她的民警，衝到屋子裡，蹲在我身邊，顫抖著伸手撫上我的臉，“念星，你看看媽媽，你小時候磕了碰了，媽媽一抱你就不哭了，你現在也讓媽媽抱抱你，好不好？”
她的手指順著我的眉眼一寸寸描下去，像是想把我認成小時候那個一喊疼就會撲進她懷裡的小丫頭。
“她這是裝的！”爸爸也蹲了下來，死死盯著我的臉，眼睛通紅，
“念星從小就倔，這次也是裝的，是不是？你睜開眼，你睜開眼我什麼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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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著手去掰我的眼皮，被身後反應過來的民警一把按住手腕拖開：
“同誌，冷靜，這樣對現場和對孩子都不好！”
“她是我女兒！”
爸爸吼著甩不開那隻手，眼淚糊了滿臉，“她小時候發燒，我一夜沒睡守在她床邊，她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就這麼沒了！”
媽媽還跪在原地不肯起來，雙手捧著我早已冰涼僵硬的臉，一遍遍地喊：
“念星……念星，媽媽錯了，媽媽不該說你裝的，媽媽不該不理你。”
“你睜開眼看看媽媽，媽媽給你梳頭，媽媽給你買你最愛吃的烤鴨，你想要什麼媽媽都給你，你別不理媽媽了……”
她到最後已經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了。
隻是趴在我身上，一下一下地抽噎，像是要把這輩子沒為我掉過的眼淚，全在這一刻還給我。
爸爸也終於撐不住，一屁股跪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飄在他們中間，看著這兩個曾經那麼高大的人，此刻蜷縮在我身邊哭得像兩個孩子。
心裡那點堆了許久委屈突然散了。
我多想為爸爸媽媽擦一次眼淚，告訴他們別哭。
可這次，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女孩不會笨拙地再給他們擦眼淚了。
法醫背著工具箱走進來，衝身後的民警使了個眼色：
“先把家屬帶出去，現場需要保護。”
兩名民警立刻上前，架住還跪在地上的爸媽，不由分說往門外拖：
“叔叔阿姨，麻煩你們先出去，這裡我們需要做勘查。”
“放開我！”媽媽死死攥著床沿不肯鬆手，“我不出去，我女兒一個人在這兒，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媽媽，跟我們出去，好不好，配合一下。”民警的語氣放軟了些，力道卻沒鬆，硬是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爸爸也被拖拽著往後退，腳步踉蹌，眼睛卻始終沒離開床上的我：“別弄疼她，她怕疼，她從小就怕疼。”
兩人被架到警戒線外，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一齊癱坐在了地上。
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
客廳裡隻剩下法醫低聲交代取證流程的聲音，和爸媽壓抑不住的哭聲。
我飄在天花板下，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著他們哭。
法醫蹲在床邊，仔細地檢查著，一邊用錄音筆口述記錄：
“屍體呈重度腐敗狀態，皮膚呈暗綠色，伴有大量屍臭，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六到七天前。”
爸爸猛地抬起頭：“六到七天？”
媽媽忽然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眼神渙散地看著爸爸：
“六七天前，就是我們帶著念橙出去玩、慶祝她傷好得差不多了的那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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