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那天以後，冰島的極光成了他們這輩子都逃不開的噩夢。
我的身體被送回醫院時，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
媽媽跪在病床邊，死死抓著我的手，不肯讓任何人碰我。
“小徹隻是睡著了。”
“他看見極光了，心願已經完成了。”
“等他睡醒，我們就帶他回家。”
醫生沉默地站在一旁。
許久，才低聲說，
“請節哀。”
短短三個字，終於撕碎了她最後的自欺欺人。
媽媽抱著我，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爸爸站在窗邊，一夜之間，鬢角全白了。
姐姐跪在地上，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薑薇將那條星星手鏈戴回我冰冷的手腕。
可我的手太瘦，她係了好幾次，手鏈還是不斷滑落。
最後，隻能死死攥在掌心。
他們想帶我的骨灰回國。
可媽媽在我的行李箱裡，發現了一封提前寫好的遺書。
上麵隻有短短幾行字。
【我不回沈家。】
【也不想再做你們的兒子、弟弟和竹馬。】
【把我的骨灰留在冰島吧。】
【這裡很冷，卻比北城溫暖。】
四個人看了很久。
最終，誰也沒敢違背我最後的願望。
我的骨灰被埋在能看見雪原的地方。
墓碑上沒有寫沈家兒子。
隻刻著我的名字——沈徹。
回國後，沈嶼的判決也很快下來。
包廂裡的監控、偷拍視頻、錄音和許顏的證詞，成了他無法狡辯的證據。
周燁和那些按住我灌酒、扯掉我假發、拍攝傳播照片的人，也沒有一個逃掉。
庭審那天，沈嶼哭著看向爸媽。
“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救救我。”
媽媽卻隻是紅著眼，移開視線。
法槌落下。
沈嶼尖銳的哭聲響徹法庭。
可對爸媽、姐姐和薑薇而言，法律的懲罰遠遠不夠。
真正的懲罰，是他們餘生中的每一天。
媽媽把那四個玩偶帶回了家。
每天早上，她都會將它們整整齊齊擺在餐桌旁。
“小徹，今天媽媽沒有做辣菜。”
“你看，都是你能吃的。”
她一遍遍說著。
可玩偶隻睜著圓圓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再也沒有人笑著回應，
“謝謝媽媽。”
爸爸鎖上了沈嶼的房間。
又將我的化驗單、病危通知和繳費單，一張張整理進書房。
每看見一張欠費通知，他都會想起自己曾經問我，
“又要錢？”
有時深夜，他會獨自坐在書桌前。
盯著那些單據，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有很多錢。
可再也買不回那個為了三千塊醫藥費，頂著烈日穿玩偶服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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