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鶴芙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渾身跟被揍了一頓似的酸疼，尤其是腰，僵硬得動一下都要發出骨頭歸位的咯噔聲。
墨書給她從頭到腳按了又按，才覺舒服一點。
被伺候著洗完漱，早飯已經擺在了桌子上，或者說該叫午飯。老太太讓人送來的老母雞參湯、阿膠燉羊肉，都是一些大補的菜餚。
但是太膩了，湯碗上漂著一層油，鶴芙沒什麼胃口，隻讓墨書給她盛了一小碗底下的清湯來喝。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勺子和碗沿碰撞的叮噹聲。
站在一旁的墨書抿緊了嘴，麵露糾結。心想，小姐怎麼還不問她薛靳去哪了，要是一直不問，她要不要主動說？
猶豫了半晌，墨書還是艱難開口，「姐兒，薛靳被老太太叫走了。」
鶴芙垂眸不語，仍舊小口小口喝著湯。
墨書抿了抿唇，繼續道：「昨夜主屋叫了兩次水，最後一次是子時後叫的。燒水的小廝告訴了老太太，老太太今早就把我叫去問了一些話。」
問了什麼自然不言而喻，墨書沒那個膽子在老太太麵前遮掩，當然這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在這種世家大族，小姐和小廝上床，不是什麼好的事情。
但是鶴芙的情況特殊，以後也不會嫁人，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畢竟是小姐，薛靳少不了一頓盤問。
鶴芙神色沒變，微微翹起嘴唇吹了吹勺子，「什麼時候走的？」
「一早便被老太太叫去了，現在還沒回來，有一個多時辰了。」
那多半是挨教訓了，鶴芙用舌尖捲去勺子上的一小塊羊肉，細嚼慢咽，淡聲道：「活該。」
誰讓薛靳不知收斂，還當這裡是鶴府呢。在京都，鶴修永懶得理她，白氏恨不得她越混帳越好，誰都不管她。
可到了楊家，這楊家人自小就疼唯一的妹妹楊氏，連帶著也疼他這個體弱多病的外甥女。
老太太更甚，每年一來揚州，連他一日三餐吃什麼，吃多少，睡了多久，都要下人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就怕她身體哪裡不舒服。
更別說，這身邊突然多了一個暖床的小廝，以下犯上，不管是不是主子允許的，薛靳的一頓打都少不了。
果不其然，薛靳這會兒正在老太太院裡受罰呢。
他趴在長條凳上，身後一個小廝拿著板子打他的屁股。十板子下去，他臉色慘白，額頭滲出虛汗，手緊緊抓著板凳邊緣。
老太太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佛珠手串，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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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嬤嬤來到她身邊，輕聲道：「老太太，打完了。」
老太太念了句佛，掀開眼簾，「還醒著呢。」
陳嬤嬤：「醒著呢。」
「骨頭倒是硬，抬下去吧，再找個郎中給他看看，別叫芙兒心煩。」老太太交代了一句，又緩緩闔上眼睛，表情淡漠。
「是。」陳嬤嬤來到薛靳麵前，俯視他冒著虛汗的臉。即使形容狼狽，仍舊不減五官的俊美深邃。
陳嬤嬤心裡思忖，倒是有幾分姿色，怪不得能迷惑小姐。
「你本是一介罪奴，我家姐兒心善，給了你一口飯吃，你就該想著怎麼好好伺候主子，而不是魅惑主人，折騰她的身子。老太太念著你救過姐兒一回，這次便放過你，若有下次，就不是打板子的事了。」
她冷言警告，「記住了嗎？」
薛靳撩起汗涔涔的眼皮，看了她一眼。那雙黑瞳裡沒有任何情緒，無悲無喜，有種無機質的冰冷。
馬上快入暑的天氣，陳嬤嬤的後背霎時爬上一層汗毛倒豎的冷汗，原地打了個寒顫。
不過陳嬤嬤到底是跟著老太太見過風浪的人，很快便恢復如初，隻是心底湧起濃濃的警惕，正想著和老太太說說這小子有點詭異，就聽見不遠處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姐兒過來了。」陳嬤嬤行禮問好，目光不由得掃過還趴著的薛靳。
鶴芙點了點頭，並未給薛靳半個眼神，而是目不斜視地直奔老太太而去。
「我來看看外祖母。」鶴芙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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