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閱並作序,列入“奴隸叢書”係列,自費出版後立時引起文壇的重視,由此奠定了蕭紅在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在“東北作家群”中,蕭紅是最具藝術才情的作家,《生死場》署名的“蕭紅”躍入廣大讀者的視線,而“悄吟”默默無聞地消失了。或者是飽而思淫的恒常規律,二蕭的幸福生活沒有維持多久,蕭紅便再次陷入焦慮。蕭紅在《商市街》和《橋》等散文集中,寫了二人生活的一些片段,那是二蕭患難與共、相依為命的日子。可以共患難,卻難以同享樂。葉君說:“二蕭在性格上先天存在有非常明顯的不和諧因素,當他們共同麵對巨大困厄時,這種不和諧被生存壓力擠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一旦困厄漸漸消失,先前可以容忍、忽略的不和諧慢慢在兩人心底各自放大開來。”
剛到上海時,蕭軍便去陳宅拜訪陳娟了,陳娟在沈陽,不遇,但他們建立了書信聯係,後來他還以二蕭的名義給在哈爾濱舉行婚禮的陳娟發去賀信。以兩人名義與陳娟通信,蕭紅自然很不快,寫作散文《一個南方的姑娘》記述了她當時的心情。
1936年初,新做母親的陳娟帶著孩子回上海省親,後來又去拜望二蕭,她以為自己都做了母親,便可坦然與二蕭說笑,蕭紅卻本能地充滿防禦的敵意,她太知道蕭軍那“愛的哲學”了,沒有什麼能阻止他那顆愛得泛濫的心。
果然,此後蕭軍經常一個人去找陳娟,聊天,吃飯。陳娟說自己慢慢感覺到蕭軍的異樣,“很害怕”,他“太把自己沉溺於幻想中了”,那她為什麼還要一而再地接納他呢?我總覺得陳娟有些裝模作樣了,作為女人,她還是無法乾脆地拒絕他那“強烈的情感”,他“固執的性格”雖然讓她厭煩,卻也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可憐蕭紅隻好使用不是辦法的辦法:搬家,離陳家遠一些。
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顯然沒有起到一點作用,蕭軍仍舊不辭勞遠地去見陳娟,蕭紅警覺地問他是否去找陳娟,他說去書店。他一見到陳娟,便向其轉述出門時與蕭紅的對話,還大笑,把蕭紅的質疑當成了笑話,真不知道他是天真還是無恥。
成名後的蕭軍應酬多起來,他得便就利用在外吃飯的機會躲過蕭紅去看陳娟。麵對他的不辭辛苦,深情注視,甚至出門冷不丁的一吻,“再次被蕭軍強吻令陳娟十分不安,一方麵怕和蕭軍在一起,一方麵更怕自己的拒絕會令他失望”。也許蕭紅猜對了,這個“南方姑娘”對蕭軍有不一樣的情愫,儘管已經結婚生子,這種感情並沒有杜絕乾淨,不然她不會“無法拒絕他的到來和邀請”。既然愛了,為什麼還要和別人結婚?為了蕭紅嗎?蕭紅又讓她充滿擔憂。可見現實中的女子都是這般不純粹的,既不敢愛也不敢恨,隨波逐流,沒有定性。曖昧,不潔。像張愛玲筆下的小人物,不乾淨不純粹,不過世界也因為混沌而豐富了。尼采不是說過,在真正的理想社會,藝術家就沒有了嘛。詩人就喜歡這種混亂,卻又一直在控訴這種混亂。
“不久,在丈夫的不斷催促下,陳娟最終決定5月1日北上。”她在留戀什麼?臨行前,蕭軍送來幫助籌措的20元旅費——蕭軍還是個實誠人,這令陳娟非常感激。這最後的晚餐上,蕭軍悶頭喝伏特加,一瓶接一瓶,陳娟不忍,勸他別喝了,他說:“從明天起我就不再喝酒了,為了你的緣故。這一杯,你讓我痛痛快快地喝了吧。”
陳娟借口有事支走他,獨自回去,他卻要盯她的梢。電影院旁的馬路上,蕭軍忽然從電線杆後麵走出來,看見她旁邊的另一個男人,慘厲地獰笑幾聲揚揚手走了。他與他高傲的女神的故事就此終結。
蕭軍和蕭紅常常爭吵,也從不回避人,惹得朋友們都知道兩人的感情有了裂隙。她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他在情感上對自己的背叛,她的猜疑和痛苦並非空穴來風。
有人說,男人的愛是減法,女人的愛是加法。我不大喜歡這些俗濫的調調,然而用在現實中,有時卻又是無比精準。在蕭紅仍是“分分鐘都需要你”時,蕭軍卻已經明白“我的眼淚不隻是為你而流,也為別人而流”。而蕭紅最怕的也是“你曾經講給我聽的詞句,再講給她聽”(此時,《幻覺》裡的心情再次回來了),這是無法忍受的否定,無法接受的置換。所以她自負又狠狠地說:“她是聽不懂的。”這個理由沒有多少說服力,但大多數女人喜歡用,她以為隻有自己懂得他。
直到“我是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的,我的人兒怎不變作石頭般的”,變作石頭般的硬而無感,那樣我就不會傷心,不會心絞似的痛。她已經絕望了,絕望之後說:“我不哭了!我替我的愛人幸福!”她情願自己的青春老死,始終不是“任由你來去自如,在我心底仍愛,如若碰,他比我好,隻望停在遠處,祝君安好”。愛情從來都是自私的,你的幸福從來不會成為我快樂的理由,你的幸福裡怎麼可以沒有我?
我為著愛情痛苦,就是為著我的心兒痛苦。
追溯幾千年前,《詩經》裡都是這麼說的:“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灘是時尚人士的薈萃之地。二蕭當年“狂戀”之初,令蕭紅產生“幻覺”的瑪麗也來到了上海,攪擾了蕭軍不安分的心。接近成名的男作家成了痛苦的暗戀
者,情詩像泉水一樣汩汩湧現,“一首一首是寫給她的”,受了刺激的蕭紅也寫下了組詩《苦杯》:
帶著顏色的情詩,
一首一首是寫給她的,
像三年前他寫給我的一樣。
也許人人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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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情詩再過三年,
他又寫給另外一個姑娘。
沒有永恒!
“看吧,他如此待我,有一天,他也會像對我一樣對你。”誰也不會成為最後一個,假如人的生命會無限期地延長下去。
他又去公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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