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元、星火與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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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從樓梯口醒過來的時候,家裡地板碎了滿地,安保機器人倒了一台,而另一台的機械臂卡在牆裡。
母親林婉清站在餐廳門口,臉色慘白,卻還在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後來家裡誰都沒再提。機器人送去維修,肩部也重新焊過。地板換了新的,餐廳那麵牆也補好了。
隻有這兩處焊痕留了下來,像一道沒人願意揭開的舊痂。
蘇白收回視線,笑著喊了一聲:
“老媽!”
“爸!”
“我回來了!”
沒人應。
他往裡走了兩步,吸了吸鼻子。
蒜苗回鍋肉的味道從廚房方向飄過來,混著豆瓣醬和花椒被熱油激開的香氣,厚實、滾燙,能讓人一下子從骨頭裡醒過來。蘇白的胃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老媽——”
“好了好了,嘰嘰喳喳的,回來就回來嘛。”
林婉清端著一個白瓷盤從廚房裡走出來。
盤子裡的回鍋肉還在滋滋冒著油花,五花肉切得薄而均勻,邊緣微微卷起,焦黃的蒜苗段夾在肉片之間。
她此時圍著一條藍格子圍裙,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臉上帶著川蜀女人特有的那種表情。
明明嘴角在笑,眉頭卻擰著。
看起來又凶又溫柔。
蘇白笑嘻嘻地上前兩步,伸手去接盤子。
“我來我來,媽你歇著。”
林婉清也不客氣,直接把盤子塞到他手裡。
“端穩了,灑了今晚你洗碗。”
“放心~從廚房到餐桌撐死五十步,灑不了的。”
蘇白端著盤子往餐廳走,邊走邊問:
“蘇禾呢?”
“在訓練營呢。”
“又不回來啊?”
“馬上中考了得加訓。”
林婉清解圍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說你要是問起她,就讓我轉告你一句。”
“什麼?”
“她說,哥,你今天要是還第七,就別說是我蘇禾大人的妹妹。”
蘇白把回鍋肉放在餐桌上,一臉無奈的笑道。
“親妹妹啊。”
“嗯。”
“血濃於水。”
“能說這話指定是從垃圾簍裡撿來的,世子之爭啊。”
林婉清被他逗笑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
“少貧。快洗手。”
蘇白轉身往洗手間走。路過客廳那麵八十五寸壁掛電視時,屏幕還亮著,正播一檔美食紀錄片。畫麵裡一鍋紅油翻滾,旁白聲音渾厚而沉靜。
他忽然想起月考的事。
第七名。
和上次一樣,和上上次也一樣。
這個名次像一枚被反複按壓的印章,死死扣在他這張成績單上。但蘇白知道,父母已經很久沒問過他的成績了。
至少從他生病以後,他們就再沒主動提過“考了多少”“排在第幾”。
不是不關心,是太關心了,關心到不敢碰。每一次開口都像在試探一道舊傷口是否還疼,於是索性把問題咽回去。
蘇白有時候覺得,自己這個第七名掛在那裡,要以此來證明自己實在勉強,但要拿來寬慰父母,倒也夠了。
你看,沒掉,沒退,還行呢......
我還撐得住。
他抬頭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
第七挺好的。
七是質數,質數不會被整除,質數隻屬於自己。
他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地蓋住了那片刻的走神。回到餐廳時,父親蘇文哲已經從二樓下來了,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剛暗下去。
他穿著件深灰色家居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四十出頭的年紀,眼角就已經有了細紋,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很足。
“兒砸,想爹沒?”
“想想想。”
蘇白笑著應了一聲。
“想得飯都要多吃兩碗。”
蘇文哲走到餐桌前,看了眼滿桌的菜。
蒜苗回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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