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何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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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把信看了很久。
原身早讀過無數遍，可如今再看，字裡那點笨拙的心思忽然重了許多。
林晚禾在旁邊疊衣服，見他半晌不說話，便輕聲道：
“你爹啊，一輩子嘴裡就這兩個字，守著。守到後來，人沒回來，倒把這兩個字留家裡了！”
蘇白將信重新疊好，忽然問：“娘，我想去雁回關。”
林晚禾手裡的衣服停了片刻，隨後繼續疊，隻問：“為了你爹？”
“為了功法。”蘇白答得很坦然，
“邊軍武庫有一流傳承，軍功夠高還能看意境殘篇，我在這鎮上再練十年，能學的也就這些。”
林晚禾抬眼看了他一會兒，竟像鬆了口氣：
“這才像你。你若忽然跟娘說要為天下蒼生赴湯蹈火，我才得趕緊請郎中過來，看看這場高熱是不是把腦子燒出毛病了。”
她沒有追問這個病了十七年的兒子為何忽然像醒過來一般，也不追問他哪裡學來的本事。
做母親的人有時並不求把孩子身上的每個秘密都掰開看清，她隻認一件事：這孩子是她從病床邊一夜一夜守大的，他想走遠路，她攔不住，便替他把回家的門留著。
於是這一世真正的邊關路，便從一個並不宏大的念頭開始。
蘇白既非奔著忠烈牌坊，也沒想做什麼救世豪傑，他隻是覺得五十年太貴，天下最好的槍法既然多半在北邊，自己就該去看一眼。
....
雁回關的城門比蘇白想象中更舊。
牆磚被風沙磨得發白，垛口處還留著前段時間妖爪抓出的深痕。
入營那天，負責驗軍籍的是個乾瘦老卒，頭發灰白，軍襖袖口打了三層補丁，腰間卻掛著一隻頗精致的酒葫蘆，旁人喚他韓守山。
韓守山看完顧長安的履曆，又看他背上的舊槍，隨口問：“會槍？”
蘇白點頭：“會一點。”
“什麼槍？”
“赤庚。”
韓守山想了半天，搖頭道：“沒聽過這玩意，入流沒？”
“二流。”
老卒一聽“二流”，反倒精神了，拍著桌沿道：
“二流好啊，二流最好教！老夫年輕時什麼槍沒見過，隨便拿指頭點你三五年，保準把你這根病秧子教出幾分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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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看了看他那雙因舊傷微微發顫的手，倒也很誠懇地問：“韓老，您若先把酒戒上三五年，這手會不會比教我更早恢複幾分人樣？”
營門口幾個老兵齊齊低頭，肩膀抖得比韓守山的手還勤。韓守山倒不惱，把軍牌往蘇白懷裡一拍：
“懂什麼，老夫這是槍意未散，手自己還記著當年殺人的勁。”
後來蘇白才曉得，整個雁回關幾乎都認得韓守山。
都督見了他會勒馬，夥房老卒給他盛飯總多壓一勺肉，新兵若笑他吹牛，旁邊那些當了十幾年兵的老家夥隻會笑，卻從來沒人拆台。
韓守山本人更是一天不吹便渾身難受，今日說一槍挑過妖將，明日便成了獨守西門三日，再隔兩天，上一任鎮北大將軍小時候都挨過他的鞋底。
蘇白聽了半個月，終於忍不住道：
“韓老，照這個吹法再往前推十年，大雍開國那桌酒席上是不是還得給您留個座？”
韓守山竟認真想了想，搖頭道：
“那倒不成，老夫生晚了，怪可惜的。”
真正讓蘇白改觀的是一場夜襲。
三百狼妖借暴雪摸到關下，黑旌營奉命守西角門。以蘇白當時的眼力，突出去取頭領性命並不算難，可韓守山一把壓住槍杆，隻令他隨軍陣退、進、換位，半步不得搶。
蘇白不解：“殺了領頭的，狼群自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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