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意境，山河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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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河之戰後，蘇白名入天下武錄，官至偏將。
那幾年人族都在罵北荒妖族貪婪，隻有真正進入黑山深處的人才知道，妖族其實也在退。
黑山北麓靈泉枯竭，幼妖成片夭折，幾個大部族為爭一條活路先互相吞並，最後由玄戈妖王整合十二部南遷。
玄戈生著一對暗金長角，所修“山嶽意”已摸到看大宗師門檻，說話卻極少帶怒意。他與蘇白真正開口交談時，隔著一條堆滿屍體的山穀，兩邊軍士都在默默收屍。
玄戈開口便問：
“人族說我等南下便是侵土。三十年前，你們越黑水築城時，也說是為了護邊民。顧長安，人族的界碑難道隻許往北挪，不許往南動？！”
蘇白望著它：“三十年前越界的人，多半已經埋了，舊賬我管不了。“
“但你今日若要過黑水，我便攔你。你今日若殺雁回百姓，我便殺你！賬一筆一筆算，省得拿祖宗替活人遮臉。”
玄戈聽完竟點了點頭：
“這話我愛聽，至少不拿仁義來糊我。可我黑山已經養不活十二部，我今日後退，先死的是幼崽和老人；你若後退，雁回關後的百姓便要遷。”
“山河就這麼大，誰都想給身後人留一口飯，既然退不得，那便各憑本事！”
蘇白握緊槍，最後隻答：“那便打！”
於是兩軍重整旗鼓，再無廢話。
這一打便是三年。
蘇白與玄戈從彼此想殺，打到彼此最熟悉對方。
玄戈知道他第三槍後左肩會有一線回落，蘇白也知道玄戈每逢護送幼妖撤退，寧肯自己吃一槍也不會讓開那條路。
他們數次談和，又數次散去，因為土地、糧道與水源從不會因兩個人彼此敬重便憑空多出一份。
最後一戰，玄戈為了掩護族中幼小過山，被朝廷調來的兩名大宗師聯手重創。蘇白追到黑水河畔時，看見這位妖王背後藏著數千幼妖，其中很多連化形都不會，隻會在雪地裡發抖。
玄戈抬起斷了一半的長角，問：“還打嗎？”
蘇白看了看那些幼妖，槍尖最終垂下三寸：“你若過河，照打，今夜不過，我也便不追。”
玄戈沉默片刻，向他行了一個妖族舊禮，拖著傷勢轉身北去。
那一夜它終究沒能走出多遠，舊傷崩裂，死在了黑水北岸。後來妖族為它立碑，碑上不寫境界，不寫功績，隻刻四字。
護族而亡。
蘇白站在河這邊看了很久。
謝臨淵讓他知道敵國也有百姓，玄戈又把那條界線往外推了一層。
種族如旗，可以辨敵我，卻不能替人分儘善惡。
有人願意為一城死，有人願意為一國死，也有人願意為一群尚未化形的幼崽死。
“守”本身從來不替任何人加冕，它隻告訴你，這個人願意把命放在哪一邊罷了。
蘇白三十二歲那年，北荒三王聯軍壓境，雁回關守軍不足六萬，朝廷援軍又被燕地戰事牽住，整座北境終於走到了真正可能失守的地步。
那一日韓守山仍穿著舊軍襖，坐在西城門下替新兵縫甲。
蘇白從城頭下來時，恰聽見他又在吹噓年輕時一槍挑過兩位妖王，終於問道：“韓老，這話您講了十四年，妖王從一頭漲到兩頭，再過兩年是不是就該三頭了？”
韓守山頭也不抬：“年紀大了，舊賬難免記混。反正都殺過，少一頭多一頭有什麼要緊的嘛。”
傍晚，兩位妖族大宗師登城！
鎮北軍兩位宗師當場戰死，蘇白也被一頭大妖以意境壓住，胸口連中三爪，退到女牆邊時，韓守山從後麵慢吞吞走來，先嫌他擋路，又伸出手：
“槍給我。吹了十四年牛，總得挑一天把賬結了嘛，不然以後你小子逢人便說老夫騙酒喝。”
蘇白盯著他那雙抖了十幾年的手：“您真行？”
韓守山氣得胡子一翹：“誒，你個小王八蛋的！老夫吹了十四年，你竟一句都沒信？”
舊槍入手的刹那，整座西城仿佛沉下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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