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立場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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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衣一邊給自己包傷口，一邊咬著布帶含糊道：
“我哪知道？我隻知道人有十分力，陣裡最多使七分，餘下三分留給變數，也留給旁人。”
“你肯給弟兄留三分，等你腳下打滑、眼前發黑時，弟兄才有地方伸手拉你。打仗跟熬羊湯差不多，火若一口氣燒死，鍋先糊了。”
蘇白聽完點頭：“前半段挺有道理，後半段就忽然糟蹋了。”
趙鐵衣當場罵道：“臭小子！你懂個屁的羊湯，今晚少你半碗肉。”
三個月後，趙鐵衣死在了同一片山穀。
那一回他替新兵補了一個遲了半步的空位，妖角從胸口頂進去，後背透出。人都快斷氣了，嘴裡還在罵那新兵步子像剛會走路的鴨子。
蘇白趕到時，他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拿沾血的手指往自己左邊點了點。
蘇白順著看去，才發現那名新兵活著。
蘇白順著那根手指看見活著的新兵，才真正聽懂“留三分”這句話。
很多時候，護人並不需要誰永遠站在最前頭，隻要每個人都肯替旁邊的人空出一點餘地，十個算不上強的人，也能結成一堵比獨行高手更耐打的牆。
......
蘇白入軍第四年，六皇子蕭景琰來到了雁回關。
那時他離儲位很遠，生母出身寒微，外家在京中連一座像樣的府門都撐不起。於是他主動請命北上監軍，朝裡誰都看得懂這份心思。
京城那幾條路都輪不到他，於是便來這邊地拿軍功和名聲另劈一條。
兩人初見時都很狼狽。
妖騎衝破前營，蕭景琰的親衛被截成兩段，他本人披風燒了半邊，頭盔也丟了，仍提著劍跟在幾個殘兵後麵往回殺。
蘇白則帶人鑿開妖群，把他拽上馬背，跑出兩裡後才停。
蕭景琰喘了半晌，問：“你可認得本王？”
蘇白看了他一眼：“方才不認得，如今認得了。”
蕭景琰先是一怔，隨即坐在泥裡笑了許久。
那夜他請蘇白喝酒，帶來的好酒早在突圍時摔碎，隻剩軍中燒刀子，他索性也懶得擺什麼皇子架子：
“本王來北邊，求名，也求一條活路。若硬說心懷天下，連我自己聽著都臊。京裡幾位兄長有母族、有師門、有朝臣，我手裡空空，總得拿點真東西回去。”
蘇白舉杯：“這話聽著順耳，至少不騙酒。”
四年後，蕭景琰已經很少再提“求名”。
他在城頭睡過，也下過埋屍坑，戰後親手給陣亡軍士家眷發過撫恤。
有一回軍報寫“折損八千七百三十二”，他看著那一行數字久久不動，忽然問蘇白：
“長安，從前看見這幾個字，你會想到什麼？”
蘇白答：“戰損。”
蕭景琰朝帳外抬了抬下巴：
“我如今會想起前營那個總偷酒的老趙，想起給我修過甲、左眼看不清的老匠，想起昨日還有個新兵問我，京城是不是真有十裡燈河。”
“奏折真彼娘的省墨啊，幾筆便把八千多人寫完了。”
蘇白後來常想，人肩上的東西並不總是出生時便有。
蕭景琰最初隻是為了自己走進北境，可一條路走得久了，路邊的人開始喊你殿下、把糧袋交給你、把家書托給你，名聲便漸漸長出重量。
責任大約也是如此，起初隻是想替自己掙一條路，走著走著，路後麵便站滿了人。
不得不走。
臨回京前，蕭景琰與蘇白坐在城頭分最後一壺酒。他望著遠處烽火道：
“若真有一日我能在朝裡說得上話，我替你們盯糧餉、盯兵甲，也少讓北境白死些人。”
蘇白道：“那你先活著把位置爭到。”
蕭景琰碰了碰他的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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