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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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抬頭，語氣並不重：
“陛下疑我，是為君者本分，拆軍、輪調、調我離開北境，我也都認。”
“可若拿十萬邊軍的命去磨一份心安！讓雁回關後的百姓替朝堂猜忌付賬，這條線便過了。”
新帝神色微動。
他看著城樓上的年輕皇帝，繼續道：
“你要守蕭氏江山，我也要守那些還活著的人，這兩件事本可以並存。若非要拿其中一邊去填另一邊，那便不是守，是拿人命給自己的恐懼墊腳。”
城樓上有人厲喝：“大膽！”
蘇白隻將槍尾在青石長街上輕輕一頓。
白帝之勢沿禦街鋪開，八千禁軍甲葉齊齊輕響，八名宗師也臉色驟變，兩名皇室供奉甚至本能後撤半步。
蘇白一步未進，也未傷一人，他隻是站在宮門之外，把那條線清清楚楚畫給所有人看。
“我今日來，隻把話說到這裡，也讓陛下知道......這條線，我顧長安守得住！”
新帝在城樓上沉默了很久，最終撤去北境斷糧與借妖削軍之令。
蘇白轉身離開禦街，從始至終未踏進宮門一步。
後來史書把這一日寫成許多版本，有人說白衣槍聖逼宮，有人說新帝忍辱負重，也有人說那是蕭氏皇權最危險的一天。
蘇白從未解釋，他隻知道，若放在二十年前，自己大概會選擇替北境把朝堂的刀也一並接下。
如今卻終於明白，力量再往前一步的意義，正在於讓那柄刀停在落下之前。
皇權求的是服從，白帝求的卻隻是選擇。
我不要求天下都聽我的，可當我願意為某個選擇承擔代價時，世間也該有人認真聽完。
蘇白四十七歲那年交出所有軍職，獨自離開雁回關。
他去寒河舊渡坐過一日，給謝臨淵倒了一碗酒，去黑水北岸，看過玄戈那塊“護族而亡”的碑，也回過青石鎮，舊藥鋪早已被翻修數次，院牆換了新磚，林晚禾當年種下的幾株紫蘇也不知被誰一茬一茬留到如今。
天下第一走到這一步，反倒很少再把“天下”掛在嘴邊。
某年冬日，他在一座遭過妖災的小城外撿到一個小乞兒。
孩子約莫十一二歲，瘦得像根沒曬乾的柴，偷他乾糧時手法極差，被蘇白當場抓住手腕，還死死攥著半塊餅不肯鬆。
蘇白問：“有家嗎？”
孩子搖頭。
“叫什麼？”
“阿滿。”
“會槍嗎？”
阿滿抬頭看他，眼神像看一個不太聰明的老頭：“我連飯都吃不飽，你先問我會不會槍？”
蘇白想了想，把剩下半塊餅也塞過去：“有理，那先學吃飯。”
從此天下第一身後多了個小尾巴。
阿滿不知道白帝，也不知道顧長安三個字曾讓多少邊軍肅然，隻覺得這個姓顧的老頭很怪。
明明有錢，總住最便宜的客棧。
講槍法能從黃昏講到半夜，一提韓守山，十句話裡九句都在說那老頭會吹牛，剩下一句則在說那老頭很厲害。
阿滿有次忍不住問：“韓老頭真有你說的那麼強？”
蘇白道：“很強。”
阿滿追問：“師父，比你還強？”
蘇白認真想了想：“若論吹牛，他強我不少，若論槍，我如今大概強些。”
阿滿撇嘴：“我就知道你也會吹。”
蘇白點頭：“嗯，師門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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