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挽著陸知晨的胳膊走進百貨大樓的時候，心裡十分得意。
薑辭今天在老宅那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早晚會讓薑辭知道，誰才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了回去。
成衣區在東側，一排衣架上掛著幾件新到的秋裝。
沈寧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條嫩綠色的連衣裙，領口做成了小翻領的樣式。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料子是薄薄的的確良，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塊料子，觸感滑溜溜的，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條裙子都好。
她回頭看了陸知晨一眼，目光裡帶著期待。
陸知晨走過來看了看裙子的標簽，上麵的價格讓他眉頭皺了一下，十塊錢。
他伸手拉了拉沈寧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說。
"太貴了，咱們去那邊看看別的。"
沈寧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櫃台後麵的售貨員已經走過來了。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燙著齊耳短發，手裡拿著一把量布的尺子。
她看了兩人一眼，伸手把那件連衣裙取下來抖了抖，熱情地介紹起來。
"同誌眼光真好，這是上海剛來的貨，整個京市就進了三件，款式大方料子也好。”
“您看這收腰多利落，穿上身特別精神。"
她說著把裙子往沈寧身前比了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前幾天也有對夫妻來買衣服，一口氣拿下了三套，其中一條鵝黃色連衣裙最好看。”
“那姑娘穿上可俊了，跟她對象站一塊兒特別般配，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沈寧原本已經打算走了，可聽見這句話，她的腳步頓住了。
鵝黃色連衣裙，一口氣拿下三套，跟對象站一塊兒特別般配。
這些話裡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那不就是薑辭嗎？那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她可是見過她穿的！
沈寧垂下眼簾，聲音柔柔的，開始撒嬌。
"晨哥，我想要這條裙子，給我買好不好？"
陸知晨有些猶豫。
十塊錢買一條裙子，對他一個月的工資來說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他張了張嘴想再勸兩句，那售貨員已經轉身走了，走到櫃台後麵跟另一個同事小聲說了句什麼。
陸知晨是軍人，耳朵比普通人靈，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他還是聽見了那壓低了的嗓音。
"買不起還裝什麼大款，逛什麼成衣區呢，直接去買點布料回家自己做得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
他咬了咬牙，聲音拔高了幾分。
"包起來，開票付錢。"
沈寧渾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隻看見陸知晨忽然掏了錢夾。
她心裡頭那股歡喜勁兒湧上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臉貼在他肩膀上，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甜膩。
"晨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她抱得很緊，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胳膊上，迫不及待地想在那兩個售貨員麵前展示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
可她顯然忘了場合，這個年代風氣保守。
大庭廣眾之下別說擁抱了，就是挨得近些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櫃台後麵那個燙著短發的售貨員拿著開好的票據走出來的時候，看見沈寧整個人掛在陸知晨胳膊上。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帶著一股子毫不客氣的鄙夷。
"大白天的乾什麼呢？耍流氓啊你們？"
聽見這話，陸知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力道大得沈寧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沒站穩。
她扶住櫃台邊沿才勉強穩住身形，抬起頭來看向陸知晨。
他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目光避開了她的視線，從售貨員手裡接過包好的裙子和找回的零錢，轉身就走。
沈寧愣了一下，趕緊跟了上去。
她走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變的有些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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