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我們看的是自己的。”江澹寧沒接話，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第三日離開海寧，坐船回杭州。回程順水，船走得快。江澹寧坐在船頭，看兩岸的蘆葦往後退去。來的時候她看這些蘆葦，覺得它們像老狼溝的蘆蕩；回去的時候再看，覺得它們就是它們自己，長在錢塘江邊，被海風吹，被潮水打，有自己的名字和樣子。她忽然覺得，人也是這樣。走了很遠的路，見了很大的海，最後還是會回到自己該在的地方，做自己該做的事。隻是走這一趟，心裡那點模糊的東西，被風吹散了，被潮水洗乾淨了，剩下一個清清楚楚的自己。
回到杭州後，他們在城裡又住了幾日。江澹寧每日早起去逛早市，買些新鮮吃食；蕭敘宸則去茶館聽書，有時也去舊書攤翻書。有一日他在一個舊書攤上翻到一本前朝的地理誌，裡麵夾著一張極舊的手繪海圖。攤主不識貨，隻當是廢紙。蕭敘宸花幾文錢買下來，拿回客棧給江澹寧看。那張海圖畫得粗疏，上麵標著些島嶼和航線，最遠標到琉球。江澹寧看了半天，說：“這是誰畫的？”蕭敘宸指著圖右下角一行褪色的字：“看這落款，像是個海商。不知哪一輩人留下的。”江澹寧把圖折好收起來，說：“以後我們真要去海那邊，就帶這張圖。”蕭敘宸笑了：“這張圖怕是靠不住。”江澹寧說：“靠不住也不要緊。留著做個念想。”
離開杭州那日，是個晴天。他們沒再坐船，改走陸路往北回。馬車是租的，車夫是個沉默的老漢，趕車趕得穩當。江澹寧靠著車窗看沿途的風景，覺得和來時又不一樣了。來時是往南，越走越暖，越走越綠；回去是往北，越走越涼，越走越黃。可她不覺得掃興。她知道回京城也不是終點。回了京城還有京城的日子，有元琮和太子妃，有鳳儀宮的玉蘭，有那一整座她住了十幾年的宮城。那些日子和這七日的船、這一趟的路、這一片海，都是一樣的。都是她的日子。她要把它們一寸一寸地過完，過踏實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走了十來日，馬車進了京畿地界。路兩旁的麥田已經泛黃，快到了收麥的季節。江澹寧遠遠看見京城的城牆在暮色裡顯出來，灰蒙蒙的，厚重而沉穩，像一頭伏在地平線上的巨獸。她忽然想起出發那天，她從宮城西側的偏門出去，回頭看了一眼琉璃瓦。那天她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惶然，像是把什麼東西留在了宮裡。現在她回來了，發現那東西還在，好好的，沒丟。她轉頭對蕭敘宸說：“到家了。”蕭敘宸也望著那道城牆，嗯了一聲。他伸手把車簾掀得更開些，讓晚風灌進來。風裡有麥子熟了的香味，有塵土的氣息，還有城中人家生火做飯的炊煙味。都是熟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下車簾，對江澹寧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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