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宸不在床上。她披衣出門,看見他正蹲在菜畦邊,把蕭若瑾帶來的草種撒在畦角。晨光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柔和而清晰。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一輩子的路,從涼州的風沙到東海的海塘,從鳳儀宮的玉蘭到鳳儀宮的菜地,原來都是同一條路。走過去,走過來,走到哪裡都好,隻要身邊這個人還在撒種、在搭架、在吹那支不成調的陶塤。
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問:“種的是什麼草?”蕭敘宸說:“西寧的野草。阿瑾說這種草開小花,紫的,夏天開一片,好看。”江澹寧伸手把土按了按,說:“那明年夏天,鳳儀宮就有紫色的花看了。”蕭敘宸嗯了一聲,把剩下的種子撒完,拍了拍手上的土。兩人蹲在畦邊,看著那片剛翻過的、濕潤的新土。日光一寸一寸地移過來,照在土上,照在他們手上,照在那些還沒發芽的種子上。江澹寧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是過去的哪一天,不是將來的哪一天,就是此刻。此刻,在這片剛撒下種子的菜畦邊,在這座他們住了一輩子的宮城裡,在這個從風沙裡走過來的春天早晨。她伸手把蕭敘宸肩頭一片沾著的草葉摘掉,說:“走,去吃早飯。”蕭敘宸站起來,伸手拉她。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裡,廊下的燈還留著昨夜的一點餘溫。院中的番茄架上,最後一茬果子正在日光裡慢慢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