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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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慕衡離開摘星樓後，便擺駕回了養心殿。
一路上，他也開始自省，想著國師說的話是否有幾分道理？
拋開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辭，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魂魄流落多年後，重歸自己的身體，的確是不會那麼快適應新身份。
再加上過去那些不好的經曆，給這孩子留下了心傷。
怕是短時間內，更加難以愈合。
如果他能坦誠布公，告訴孩子，自己能接受他的過往，聽他講過去的身世和家人，或許就能消解孩子心中的疑慮，打破芥蒂。
可是……
這不可能。
君慕衡帝王的自尊，不允許他承認孩子那段過往，因為這樣一來，他就從孩子生命裡“最親近的唯一”，變成了後來插足的“外人”。
而且，五歲以前的記憶就跟雲端的沙漏，年歲長一點，就漏一點，直到成年，就漏的差不多了。
根本沒有必要太放在心上。
他的孩子隻是生了一場病，病好了就好了，沒有什麼缺魂，更沒有什麼前塵往事。
抱著這種固執的想法，君慕衡來到了偏殿，準備去看看四皇子。
可剛踏進院子，傳出通報聲，林榮就從屋裡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
“陛下……”
“怎麼了？”君慕衡冷聲問。
林榮急得滿頭是汗：“是四皇子，白日裡太子殿下帶著他去馬場玩，不知怎麼的，回來就一直躲在被子裡哭，怎麼哄都哄不好，連晚膳都沒用。”
君慕衡聞言，眉頭一皺。
下意識便猜想，肯定是小家夥去馬場被嚇到了。
書宴這孩子也是，寧寧才多大，帶他去什麼馬場？
院子裡現成的小木馬騎一騎不就行了。
君慕衡沉著一張臉，走進殿內，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留下自己和孩子獨自相處。
他走到床榻前，看著明黃色的錦被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傾下身，放柔了聲音哄道：“寧寧，怎麼又不高興了？”
被子裡沒有回應。
君慕衡隻得伸手去掀被子將小家夥給撈起來。
可誰知這小團子今日竟生出了叛逆之心，背對他縮成一團，死死抓著枕頭，把臉整個埋進去，就是不讓他看。
“沒有……”被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委屈，“沒有不高興。”
君慕衡撈了兩下沒撈動，也不勉強了。
他乾脆站在床邊，幽幽地歎了口氣，故意說道：“好吧，既然你不說，那朕就隻能處罰太子了。罰他怎麼好呢，讓他去奉先殿跪一晚上吧。”
話音未落，床上的小團子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秦寶安露出一張臉，眼眶紅腫得像核桃，白嫩的臉頰上還印著枕頭壓出來的紅褶子，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急了，結結巴巴地問：“為……為什麼要罰太子哥哥？”
君慕衡看著他，語氣刻板：“因為太子身為兄長，沒照顧好幼弟，讓你受驚失職，朕自然要罰他。”
君慕衡的口氣不算嚴厲，可是端著帝王威儀，看上去就真像那麼回事。
秦寶安清澈的黑眼珠裡滿是茫然，隨後又湧上一絲煩悶和急切。
大人們怎麼都這麼不講道理，不問緣由就喜歡罰人？
他垂下長長的睫毛，抽噎著小聲說：“和太子哥哥沒有關係……是我自己，我不高興才哭的。”
秦寶安不想牽連任何人，也不想讓太子受罰。
君慕衡耐著性子在床沿坐下，試探道：“那為什麼不高興？”
秦寶安張了張嘴，小臉皺成苦瓜，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見到了大哥以後，心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就是想哭。
明明都已經決定不當侯府的少爺了，也和那些人沒有關係了，可看到大哥那一如既往怪罪的嘴臉，就覺得心裡很難過。
這種難過，秦寶安一個孩子也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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