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材應了張樹聲的敦請，第二日便進了欽州城。他沒去衙門，先到城外校場走了一圈。
校場荒廢已久，雜草叢生，幾間營房漏雨透風，牆角的槍架子上空蕩蕩的，隻有幾桿生鏽的擡槍歪在那裡。
馮子材看罷，對跟隨的舊部道：“就這地方，給我半年，練出一支能打仗的兵來。”
他當即傳令：募兵隻尋欽州、防城一帶子弟。鄉裡骨肉相連，危難不相棄。凡有田有家者方可入伍，遊勇、煙徒一概不收。各哨官回籍，就地挑選精壯，十日內齊集校場操練。
有人問：“老將軍，為何隻要欽、防子弟？”
馮子材道：“欽、防子弟，土生土長，背後就是自己的家。法國人來了，燒的是他們的田，占的是他們的地。這樣的兵，才肯拚命。”
軍械不足，他便命人就地趕造：鑄大刀、打造長矛、製先鋒煲，又向廣州申領擡槍、洋槍。
先鋒煲是馮子材的舊法子，用土瓦罐填滿火藥碎鐵，燃引擲向敵陣，罐破則炸。
十餘日後，十營五千餘人募齊。欽州城外校場上，黑壓壓站了一片。
馮子材一身舊藍布袍，腰係布帶，站在將台上，環視眾軍，朗聲道：
“你們都是欽、防子弟。法國人佔了越南，下一步就是廣西。你們的田，你們的屋，你們的爹娘妻兒，都在身後。這一仗，不但是替朝廷打，也是替自己打！”
台下五千人齊聲應喝，聲震四野。
每營分五哨，哨長管一百人；一哨分十棚，什長管十人。
馮子材又設親兵隊，命兩個兒子馮相榮、馮相華分領親兵，為中軍骨幹。
另設大刀隊，專門挑選壯漢八百人，配重柄大刀，作為肉搏敢死隊。
營外一處低矮的土坯棚屋，便是萃軍趕製先鋒煲的工坊。棚頂鋪著茅草，四下通風，嚴禁明火，隻靠天光透入。地上鋪著幹稻草，四處堆著欽州本地窯燒出來的紅陶瓦煲，罐身圓潤，口沿帶著兩個小耳環，是專門燒造的軍用工罐 。
棚內十數名工匠，大半是本地陶窯的窯戶，還有抽調來的士兵，人人神情肅穆。
屋角石臼裡，硝石、硫磺、木炭細細碾磨，木杵輕搗，不敢用力猛砸，怕摩擦生熱引爆火藥。一旁的竹篩篩過藥粉，黑褐色的火藥細細落進木盤裡。
一名老窯工，雙手捧著陶煲，先把砸碎的鐵片、鉛碎粒倒進罐底，再舀入配好的黑火藥，隻裝七成，不肯填得太滿，留足爆燃的空隙。裝填完畢，取過麻紙捲成的葯撚，從煲口的小孔插進去，葯撚一頭探入火藥之中，外頭留出寸許。再用濕泥把罐口封堵嚴實，隻露出葯撚的端頭。
陶煲兩側的小耳環，穿進粗麻繩，方便兵士係在腰間攜帶。做好的先鋒煲，整齊碼放在木架之上，不能堆疊重壓，怕震碎陶罐。一旁另有兵士，拿墨筆在煲身寫下“先鋒煲”三字，標記批次 。
棚屋角落立著一塊木牌，寫著禁令：禁煙火、禁敲打、禁重壓，受潮即廢。
一名管帶來回巡視，低聲叮囑工匠：“葯撚長短務必留心，若是撚子太短，拋出去尚未落地便炸；撚子太長，落地之後久不爆發，反被敵兵撿走。天潮之時，葯撚要刷上桐油防潮，萬萬馬虎不得。”
棚外，不時有士兵過來領取。有人捧起一隻先鋒煲掂了掂，又仔細查看泥封與葯撚。
這日操練間隙，一名哨官捧起一隻先鋒煲，向圍過來的新募鄉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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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先鋒煲。瓦殼之內填滿火藥碎鐵，燃引擲向敵陣，罐破則炸。隻是不能遠拋，須待法夷逼近，方可施放，炸亂敵陣，再揮大刀衝殺。唯怕雨水浸濕，藥引便廢。所以每人隨身帶油布，把藥引裹好，別叫雨淋了。”
一個新兵接過瓦罐，掂了掂，問：“這東西真能炸死人？”
哨官道：“炸不死也能炸懵。法夷的槍厲害，可他們怕近戰。等這罐子一響，他們陣腳一亂，你們就提刀衝上去，別給他們上子彈的工夫。”
新兵咧嘴一笑：“那行，我多帶兩個。”
哨官拍了拍他肩膀：“帶兩個可以，別半路摔了，把自己炸了。”
校場上一陣鬨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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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號，上場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