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枕舟的手指還懸在那塊玉牌邊緣，聞言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轉頭，而是先把玉牌從繫繩上取下來，攥在掌心裡，然後才慢悠悠地側過身。
麵前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暗紫色長袍，袖口綉著極細的銀線紋路，髮髻挽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麵容不算出挑，五官平平淡淡，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陸枕舟後背的汗毛齊刷刷立了一排。
他試著感知修為。
神識卻撞在那女人周身三尺之外，像撞上了一堵軟牆。
神識完全沒入其中，被吞掉了。
陸枕舟臉上的笑紋一絲未動，心裡卻已經罵了七八句。
完全感知不到。
金丹起步。
上不封頂。
“喲，這位道友。”
他咧嘴笑起來，把玉牌往懷裡一揣，單手拱了拱，“方才沒留神，您說什麼來著？”
女人沒有重複剛才的話。
她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認識江臨淵。”
這不是問句。
陸枕舟臉上的笑容又熱絡了幾分，語氣熟稔得像跟老鄰居嘮嗑：“江臨淵？刑罰堂那個江執事？久仰久仰，刑罰堂的紅人，咱們外務堂誰不認識啊？不過要說認識，那也談不上多熟——就是路上碰見了點頭打個招呼的交情。您找他？可找錯人了，我這人麵子小，搭不上他那種大人物的線。”
女人沒有立刻接話。
她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他臉上，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沉。
周圍的嘈雜聲還在，有人從他們身旁擠過去，衣料擦過衣料，抱怨任務報酬太低的聲音飄過來又飄遠。
可陸枕舟覺得自己像是被單獨拎出來放進了某個密閉的籠子裡——周圍的聲音正在變遠，光線正在收縮，連氣溫都像是降了兩度。
然後他注意到了。
周圍那些原本擠在任務闆前的弟子們，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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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兩個散修正低著頭往旁邊挪，腳步壓得極輕，連目光都不敢往這邊落。
沒人說話。
可那種沉默比任何議論都更響亮。
陸枕舟心裡那根弦綳得更緊了。
“上次你出任務回來，”女人終於又開口了，嗓音平平的，不帶什麼情緒，“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了江臨淵。連自己堂口都沒回，身上的血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陸枕舟的笑意凝了一瞬。
隨即他又笑起來，笑容比方才更燦爛了三分，眼底卻多了一絲審慎的光：“嗐，您說的是那次啊！那次是正好順路！青州那趟押車回來，我路過刑罰堂附近，碰巧撞見江執事，就說了兩句話。這也能算‘專程’？說笑了說笑了。再說了，刑罰堂那地方平時誰敢亂闖啊？我也就是在門口站了站……”
“帶我去見他。”
女人打斷了他，語氣沒什麼變化，可最後幾個字從她唇間落下來時，整條廊道裡的風都像是停了一瞬。
陸枕舟嘴皮子還張著，剩下半截話卡在喉嚨裡。
他盯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了兩息，然後極其自然地換上了一副為難的表情，五官擰成一團：“哎呀，這個……不巧得很，我待會兒還得去任務台交令，接了新任務就得趕緊準備——您也知道的，外務堂的人腳不沾地，忙得很。再說了，江執事是刑罰堂的人，我哪兒知道他住哪兒啊？人家那種身份的，住處肯定保密得很……”
“任務我給你免了，至於你方才說的——”女人第三次開口，“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陸枕舟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刑罰堂的住處都是單獨劃的片區，我這種外務堂小角色哪——”
“你從青州回來那天，在他住處待了不短的時候。”
陸枕舟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轉過七八個念頭：她怎麼知道的？
誰告訴她的？
她調查我？
而他麵上隻是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赧然：“啊？有、有這事？那可能是我記岔了，那天太累了，腦子不太清醒……”
女人沒有再說話。
她隻是擡起手。
動作很慢，慢到陸枕舟完全有足夠的時間後退或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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