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當麵審訊雲清瑤聽見石門轉動的聲響時，神色微動。
按照“江臨淵計日法”，今日的審訊已經結束過了，那碗凝露炊玉方被她吞入腹中，餘溫還在神魂裡緩慢流淌，一時半刻都散不盡。
所以聽見門軸再次轉動時，她心裡冒出的第一念是：出事了？
於是她睜開了眼睛。
幽火燈的光先湧進來，鋪了滿室慘綠，然後照亮了門邊的人影。
最先跨過門檻的，是一個女人。
暗紫色長袍，袖口銀線紋路在幽火燈下泛著冷光，容貌平平，扔進人群裡舊再難找出來的那種，可那雙眼睛卻讓雲清瑤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
目光銳利，其中的審視沒有絲毫掩飾。
危險人物。
雲清瑤如此想著。
然後她便看見了江臨淵。
依舊是玄色衣袍，青銅麵具。
他跟在紫袍女人右側半步之後，步伐沉穩，姿態收攏，肩線比平日裡壓低了一些。
雖然沒有躬身哈腰的卑恭，卻依舊是讓步於紫袍女子。
雲清瑤收回目光，麵色依然平靜。
蘇玄凝走進門內三步便停了下來，目光從進門起就落在雲清瑤身上，沒有移開過。
她看得極細。
眼前之人修為盡散。
靈力乾涸得徹底，連一絲殘存的靈力波動都探不到。
丹田深處那枚金丹處在沉寂狀態，表麵黯淡無光，不再轉動。
神魂萎頓。
經脈同樣殘破不堪。
抽靈禁製的黑紋從腕骨擴散至手背，已經滲入了指甲蓋底下，將原本乾淨的甲麵染成灰敗的顏色。
蘇玄凝將這些逐一收攏，收回神識時，側過臉看了江臨淵一眼。
幅度極小，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後她重新看向雲清瑤。
石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大約三四息。
雲清瑤在這段沉默裡什麼也沒有做，她隻是坐在那裡，脊背挺直，以一種收斂的鋒利望著來人。
蘇玄凝能夠感受到她的鋒芒。
倦色是真的，靈力枯竭帶來的萎頓也是真的，可那層萎頓底下，有一道細而韌的光橫在那裡。
這人的意誌果然堅定。
蘇玄凝在心裡悄悄思索，然後終於開了口，嗓音平平的，不帶什麼溫度：“你就是雲清瑤？”
雲清瑤看著她，沒有答話。
石室裡又靜了一息。
江臨淵往前邁了半步，從蘇玄凝身側略微探出半身，恰好擋在她與雲清瑤之間的視線中線上。
這個動作不大，卻讓蘇玄凝的目光從雲清瑤臉上移開，落到了他身上。
“蘇師姐，”他開口，嗓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彙報工作的恭謹語氣，“不必和她客氣。”
蘇玄凝的目光落在他麵具上，等他繼續。
江臨淵微微側身，朝蘇玄凝的方向偏了偏——雖然這點距離，說什麼對方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姿態是做足了的。
“弟子日前剛突破問心刑錄第四層，正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試手。”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恰到好處地摻了一點“新功法到手卻無處施展”的遺憾：“第三層隻能察其心緒波動，第四層卻能凝神為刃，直入靈台。逼問也好，恫嚇也罷，都比其他刑罰來得直接。”
蘇玄凝擡起眼。
她的目光在江臨淵的麵具上停了片刻。
然後她偏過頭，重新看向石壁邊靠坐的雲清瑤。
“問心刑錄。”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功法名字，嗓音不高不低。
“刑罰堂的看家功法，到第四層確實不可小覷了。你是何時練成的？”
“就在前些日子。”
江臨淵如實以告，又說，“原本想打磨幾日再用於審訊，但蘇師姐今日既已來了，不如順便掌掌眼。”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讓您看看我有沒有偷懶”的表功意味，分寸拿捏得恰好，既不過分熱切，也不顯得刻意。
蘇玄凝沒有立刻答話。
她站在幽火燈下，紫袍的衣料在光線裡泛著微暗的光澤。
那雙眼睛又落回了雲清瑤身上——這一次，她的目光比方才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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