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靈茶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石窗縫裡漏進一層灰藍的晨光時，江臨淵便收了筆。
案上整整齊齊疊著三摞築基期符籙，符紋周正，墨色沉凝，無一廢筆。
他指尖拂過最上麵一張匿息符，靈力微探，符身靈光內斂，氣息收得極好。
一整夜畫下來，三摞符籙隻廢了幾張。
換作幾天前剛學製符那陣子，同樣的量，廢符至少要佔去三成。
如今筆勢愈發熟穩，起落之間幾乎不需要停頓校準，手腕記憶比腦子還快。
江臨淵垂眸沉吟片刻。
欺天匿命符雖是金丹級符籙，繁複艱深，但他如今築基後期，神魂又因《問心刑錄》第四層與沉魂香木滋養愈發凝練，未必就不能一試。
大不了失敗幾張符紙，總比一直等下去強。
這般打定主意，他擡手將成品符籙盡數收入儲物袋，隻隨手在石案外側擺了幾張用普通赤靈砂畫的鍊氣期符籙，墨跡尚新，瞧著便像是昨夜練手剩下的，掩去了天池墨的痕跡。
他盤膝坐回榻上，閉目調息。
剛入定半刻，門外便傳來一陣叩門聲。
江臨淵雙目驟然睜開，眸底精光一閃而過。
指尖已經悄無聲息搭上了袖中縛仙索的禦器印——這時候登門，絕非尋常。
待神識貼著門縫探出去，辨清門外那道熟悉的氣息，他才緩緩鬆了指尖的力道，長舒一口氣。
是陸枕舟。
他起身拉開石門，門外的人立刻擡眼看來，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愧疚”兩個字，手裡還拎著個巴掌大的木盒，封得嚴實。
“臨淵……”
陸枕舟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八度，往屋裡瞟了一眼，“我……我來看看你。昨日那事兒，是我連累你了。”
他昨日被蘇玄凝逼著帶路，事後越想越坐立難安——明擺著是拿他當人質、當敲門磚，偏他修為低微，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回頭越想越覺得對不住江臨淵，連夜翻了自己的家底，找出珍藏的靈茶，天剛亮就趕了過來。
江臨淵側身讓他進來，反手扣上門閂，聞言淡淡搖頭：“說什麼連累。分明是教主與蘇玄凝存心要插手審訊，就算沒有你，他們也有的是法子找上門來。你我不過是築基期的小角色，在這些大人物眼裡，和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分別。”
他說得平淡，卻句句戳中要害。
陸枕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最後隻長長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木盒遞過來：“我也沒別的好東西。這是前陣子跑青州任務淘來的雲霧靈茶，養神安脈的，我聽說你昨夜神念受了反噬，正好能用。”
江臨淵也沒跟他客氣，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一觸木盒便察覺到裡頭隱隱的靈氣波動——這哪裡是普通靈茶，瞧這靈氣濃度，怕是百年以上的茶樹上採的頭春，市價不菲。
陸枕舟這傢夥，看著弔兒郎當，真拿人當朋友，倒是捨得。
他將木盒擱在石案一角，轉身給陸枕舟倒了杯清水：“茶我收下了。你也別往心裡去。”
陸枕舟捧著水杯，指尖摳著杯沿，悶聲道：“我算是想明白了，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我已經去任務堂掛了名，接了個南邊荒林的長期礦監任務，少說也要半年才能回來。離這潭渾水遠點兒，也離……那些大人物遠點兒。”
江臨淵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擡眼看向陸枕舟，對方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皮笑臉，隻剩一臉疲憊與無奈。
他想說些什麼，比如“小心”，比如“等你回來”，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都太輕。
他最後還是改了口，語氣沉了幾分：“那你可要努力了。南邊荒林妖獸散修都多，以你現在的修為，接這遠行任務，風險可不是一般的高。”
陸枕舟咧嘴笑了笑，笑得有些發苦：“風險高，報酬也高啊。攢夠了靈石，也好換換功法、買點丹藥，總比在這兒天天看人臉色、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強。”
他仰頭把杯裡的水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行了，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你自己也小心點，別栽這裡。”
說罷站起身，揮了揮手：“我走了，等我回來，帶你去喝好酒。”
江臨淵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拐過廊道拐角，才緩緩合上石門。
廊道裡空空蕩蕩，幽火燈的光落在石地上，連個人影都照不出來。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回石案上那隻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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