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昂望著蕭強一臉擔心著急的模樣,心中暖意遍體,他微微一笑。
“大侄子,放心,我可是還要去京大上學的。他,考得上京大嗎?”
一句話,讓蕭強心上大石放下。蕭強人看著雖粗,但也是心思通透的人。
這句話很清晰,明白無誤告訴蕭強:我能考上京大,不笨。不會為了前途,開槍殺了這個廢物的。
陳少昂對蕭強說完這句話,槍在雙手間快速交換,右手握的手槍,交換到了左手,槍在左手掌上平托,伸至陳少峰頭頂。
“槍還你,小孩家家的,不會玩槍就別拿出來嚇人。你看,自己都嚇尿了,快回家讓你媽幫你洗洗。在這裡,別汙了老莫的名聲。丟份!”
這話說得老氣橫秋,一個髒字也無,但羞辱十足。
說完,把槍丟到陳少峰身上,他不再看癱軟在地的陳少峰,轉身回到餐桌旁落座。桌上的罐燜牛肉、紅菜湯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剛剛驚心動魄的對峙彷彿一場幻夢。
滿堂賓客依舊鴉雀無聲,一道道複雜的目光落在這個穿著樸素褂子的少年身上。
金屬槍身砸在陳少峰肩頭,“哐”的一聲悶響。
他渾身一哆嗦,慌忙抱住手槍,褲腳底下已經洇開一小片濕痕,臊得他腦袋死死埋下去。
滿堂的目光紮在他身上,比拳腳毆打還要難熬。
這些來老莫吃飯的,大半都是圈子裡相熟的人,今日當眾跪地、被對方幾句話折辱,這件事用不了一夜,就會傳遍整個京城大院。
沒有人出聲鬨笑,可那壓抑的、鄙夷的神色,全都明明白白寫在眾人臉上。
蕭強坐回椅子,悄悄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他壓低聲音,湊近桌邊:“小叔,你這次,算是把陳家徹底得罪死了。”
陳少昂拿起銀質小勺,舀起一勺紅菜湯,熱氣氤氳了他眉眼,神色平靜無波。
“我師兄是軍副。還有個便宜二哥,是這裡的市委書記。”
這會輪到蕭強傻眼了。
得,都在這等著呢。自己可是軍副的兒子,從軍至今,這副團的位置是靠自己拚了命換來的,從沒借過一絲老子的勢,在部隊,沒人知道他爸的軍副。
而今天剛認識的小叔,一語揭開迷霧。
“唉,你們讀書人的腦子就是好使。唉,得罪就得罪了吧,咱從來就沒怕過誰。”
“所以,你也要多讀書。讀書是為了什麼?那是為了打破自身的局限,大侄子,你才三十,現在是副團,以後呢?你明白我說的嗎?”
“小叔,我不明白,我隻想靠自己。”
陳少昂越來越欣賞蕭強。對蕭強說了三個字。
“你很好!”
“小子,輪到你不好了。”
這時,一槍在手的陳少峰底氣十足站了起來。
他雙手死死攥著手槍,臉上的恐懼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怨毒與瘋狂。
褲腳濕痕未乾,衣衫髒亂狼藉,可他眼底的兇光,卻駭人至極。
方才槍被奪走、當眾受辱、顏麵盡失,他怕、他慫。
此時此刻,手上握著真理。
陳少峰槍口擡起,死死鎖定端坐桌前、神色淡然的陳少昂,聲音咬牙切齒,滿是狠戾:“你給我跪下。”
蕭強想動,被陳少昂一手扯住。
“坐下吃飯,肚子餓了,這也不夠吃呀,環境也不好,老莫經常接待一些小狗小貓的嗎?吵死了。你不是喜歡喝那個什麼又酸又澀的酒嗎?等會帶一箱回去,順便打點這裡的菜回去,讓長順爺爺也嘗嘗。”
陳少昂勿自不理身後拿槍對著自己的陳少峰,把菜單上的吃食點了十幾樣,讓蕭強幫忙下單。
兩人一邊吃東西,一邊點著菜,視陳少峰為無物。蕭強是苦著臉的:這一箱紅酒,十幾樣吃食,自己辛辛苦苦摳起來存的那點津貼,花光了也不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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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峰傻眼了,難道我手裡這槍是木頭做的?
“小子,我說了,你給我跪下。”
陳少峰近乎咆哮著大聲喊道,聲震老莫餐廳。一眾食客也停止了用餐,眼光齊聚於此。
陳少昂把最後一口牛肉送進嘴裡,學著蕭強用餐帕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來。
“大侄子,再來兩份這牛肉,我正在長身子呢,這點都不夠塞牙縫的。還有,這刀叉我使不慣,叫他們幫我換雙筷子。這老莫怎麼待客的,入鄉隨俗都整不明白嗎?……”
陳少峰氣急,對著依然滔滔不絕的陳少昂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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