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解脫第二天早晨，電話鈴聲吵醒了李昊。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屏幕上亮起的來電顯示讓他微微睜開了眼。
是個陌生號碼，他心裡沒來由地緊了一下，拇指劃過接聽鍵。
“喂，您好。請問是李昊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我是。”
“您好，這裡是市第一醫院住院部。我們很遺憾地通知您，趙磊先生於今天淩晨……”
護士後麵的話，李昊沒有聽清。
隻是感覺他的耳朵嗡嗡地響。
“李先生？李先生？您在聽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響起來。
李昊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用力咽了一下唾沫，才從嗓子裡擠出聲音來。
“他……什麼時候走的？”
“是淩晨三點左右，護士查房的時候發現的，他走得很安靜，沒有痛苦。”
李昊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謝謝。”
他掛了電話。
手機從耳邊滑下來，落在被子上。
他後背靠著床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對麵那麵米白色的牆壁。
他就那麼坐了很久。
直到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和輕輕的腳步聲。
趙明睿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最後來到李昊的房門口。
門被推開一條縫，趙明睿探進半張小臉，看到李昊坐在床上，明顯愣了一下。
“李叔叔？”他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點迷糊。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李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張了張嘴，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趙明睿把門推開，往前走了兩步，小臉上浮起一絲不安。
“李叔叔，你怎麼了？”
李昊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明睿。”
“你爸爸他……”李昊昊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什麼東西擋了回去。
他看著麵前這個八歲的男孩，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舉著鎚子的人，明明知道要砸碎什麼，卻怎麼都下不去手。
可這件事，他不能不說。
他抿了抿嘴唇，重新開口。
“你爸爸他……走了。”
趙明睿歪了歪腦袋，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走了？去哪兒了？”
“就是……死了。”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李昊自己都聽見了那聲音裡的一絲顫抖。
趙明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小臉上還殘留著方才那點沒睡醒的茫然，可那茫然正在一點一點地褪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看著李昊，卻好像沒有在看他。
然後，趙明睿的嘴唇開始抖。
他眼底的紅暈一圈一圈地洇開，鼻子翕動了兩下，胸口起伏，像是在努力地想要把什麼東西堵回去。
可是……堵不住了。
第一滴淚從眼裡滾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撐著的骨頭。
他慢慢地順著門框滑了下去，整個人蜷成一團蹲在了地上。
他把頭埋進手臂裡，肩膀開始劇烈地抽動。
一聲接一聲的悶哼，像是小獸被困在陷阱裡的嗚咽。他小小的身影顯得那麼單薄，像一片被風捲起的小葉子。
然後那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沖了出來。
“嗚……哇……！”
那哭聲又尖又啞。
他的淚水從手臂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闆上。
李昊從床上下來，走到趙明睿身邊蹲下去，把他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趙明睿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東西，整個人撲進李昊懷裡，小腦袋抵著他的胸口，兩隻手攥住了他睡衣的前襟。
李昊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蹲在地上，抱著懷裡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孩子。一隻手掌穩穩地按在他的後背上，時不時輕輕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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